回首已是陌上花落

6.

沈知秋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还端着那碗粥。

“屿川，你看你，一夜没睡……”

她话没说完，笔记本被顾屿川推到她面前。

画面还停在她笑着说“别把人玩死”那一帧。

粥碗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白瓷摔得粉碎。

沈知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下一秒，她又笑了。

“屿川，你听我解释……”

“这段视频被人剪过，是有人要害我。”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

顾屿川后退了一步。

“剪过？”

他按了下播放键。

走廊里，她掏出黑卡递给为首黄毛的那一幕，清清楚楚。

“顾**，您放心。”

沈知秋的手僵在半空。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屿川，我错了。”

“我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你夜夜去找夏夏，我控制不住……”

她抓住他的裤腿，泪水砸在地板上。

“我一时糊涂，失心疯了。”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顾屿川垂眼看着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脸上全是他熟悉的委屈和柔弱。

他扶起她，声音平静。

“起来吧，先去把脸洗了。”

“这事，回头再说。”

沈知秋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失望。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他的手很稳地扶着她的胳膊。

她松了一口气，抽抽噎噎地被管家带走。

门合上的那一秒，顾屿川脸上的温度一寸寸褪掉。

他拨通手机。

“阿昭。”

“两年前我游艇出事那天，从码头备航到落水，所有人的进出记录、监控、维修单，全部给我翻出来。”

“还有，沈知秋那年救我之后在医院的全部诊疗档案。”

“用什么手段我不管，今晚之前我要看见。”

当天深夜。

阿昭抱着一摞资料进了书房。

他的脸色很难看。

“顾总，查出来了。”

顾屿川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字：“讲。”

“那天游艇出事之前两个小时，船坞的维修师傅收过一笔钱。”

“汇款人，沈知秋。”

“那师傅只做了一件事，把发动机冷却管松了一个卡扣。”

“船开到深水区就会熄火。”

“出事当天，您落水前七分钟，沈知秋已经让救生艇在附近水域待命。”

顾屿川一直没说话。

阿昭深吸一口气。

“医院档案在这里。”

“沈知秋从十八岁起就每年***体检，主治医生叫周文礼。”

“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MRKH综合征，先天无**。”

“卵巢和激素都正常，外表和常人一样。”

“但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和所谓的‘冷水里泡太久，没有一点关系。”

顾屿川低头看着那份病历。

最早那一份的日期，比他认识沈知秋，早了整整三年。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把阿昭听得后背发凉。

“你去把夫人请下来。”

“告诉她，我有东西，给她看。”

沈知秋进门的时候，已经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

她眼圈还红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屿川……”

一叠资料摔在她脚边。

最上面那张，是她十八岁的病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知秋。”

顾屿川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冷水里泡太久，就会失去生育能力吗？”

“还是你查过资料，觉得这个借口最能让一个男人愧疚？”

沈知秋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张了几次嘴，发不出声音。

顾屿川又推过一份资料。

是那个维修师傅的汇款记录。

“游艇的事，你也想好了解释吗？”

沈知秋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终于哭出声。

“屿川……是的，都是我。”

“我十六岁那年查出来这个病，我知道我这辈子嫁不了好人家。”

“但我偷看了夏夏的日记。”

“她写了整整六本，全是你。”

“顾氏继承人，多金，帅气，对她还有好感……”

“凭什么这样的男人是她的？”

“她有我，有家，有人疼。”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抢一次。”

“就一次。”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

“屿川，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顾屿川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和夏夏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

“沈知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愿意多看你一眼吗？”

沈知秋怔住。

“因为……因为……”

顾屿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你的眉眼，像**妹。”

“从那一天起，我看你，看的都是她的影子。”

“只是我自己没察觉。”

“直到新婚夜，我推开夏夏房门的那一刻。”

沈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