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门秀才------------------------------------------，林枫能下地了。“下地”，其实也就是从木板床上挪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晒一小会儿太阳。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象中更差。原身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守孝期间劳累过度，脾胃虚弱得厉害，稍微走动就满头虚汗。，这不行。。在搞清楚这个世界之前，他先得活下去。“林哥！”。一个瘦得像猴似的小孩从土墙豁口跳进来，光着两只脚丫子，身上的褂子明显是大人旧衣改的，袖子挽了三道还有余。，这个孩子叫狗蛋。不知道姓什么，是两年前逃难到清水村的孤儿，被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拉扯着活到现在。原身曾教他认过几个字，狗蛋便像小狗似的黏上了原身。“林哥，你好了没？”狗蛋蹲到他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给你吃！”，是一块粗面饼子，掺着麦麸和野菜，硬得像石头。“哪儿来的？我自己留的。”狗蛋咧嘴笑，露出一口豁了半边的牙，“昨天村长爷爷发饼，我那份没吃完，给你留着呢。”，一半递回去：“一起吃。”：“我吃过啦！你那肚子能骗谁。”林枫说，“吃。”，这才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林枫咬了一口饼子。粗粝的麦麸磨得舌头疼，野菜的苦涩味冲得他差点吐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饥饿感比口感重要。
必须在**之前站稳脚跟。
“狗蛋。”
“嗯？”
“村里附近，有没有一种……长在水边的东西？绿色的茎，顶上结着黑褐色的小果子？吃起来脆脆的，有点甜？”
他在说的当然是荸荠。这是他在原身记忆中搜索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存在的野生食物来源。原身记忆里似乎见过有人采食类似的东西，但没人当回事。
狗蛋歪着头想了想：“林哥说的是马蹄子？”
林枫一愣。马蹄——荸荠在民间确实有这个俗称。
“是。哪里能采到？”
“村外东边那条溪边可多了！”狗蛋来了精神，“那东西能吃吗？我以前啃过，涩得很。”
“那是没洗干净。”林枫撑着门框站起来，小腿肚子直打颤，但他咬牙站稳，缓慢吐息，“你带我去看看。”
村东的小溪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浅水沟，水清见底，两岸长满了野草。林枫一眼就认出了荸荠的茎叶——那种翠绿色的、笔直如管状的茎秆，在水边密密匝匝生了一片。
他蹲下去，手指**湿泥里摸索。触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一枚黑褐色的荸荠躺在他掌心，拇指大小，表皮粗糙，沾着泥巴。
一枚。两枚。三枚。
他把荸荠丢进狗蛋用破衣襟兜起的兜子里，动作越来越熟练。脑子里飞速转动的是现代食品工艺中提取淀粉的流程：洗净、粉碎、过滤、沉淀、干燥。荸荠淀粉质地细腻，出粉率虽然不如土豆红薯，但也够用了。
“林哥，够了没？够炖一锅了吗？”狗蛋兜着一衣襟的荸荠，期待地问。
“够了。”林枫算了算，“不过不是直接炖。”
“那咋吃？”
“先磨成浆。”
村里的石磨在打谷场边，已经闲置了许久。林枫让狗蛋打了溪水，把荸荠一个个洗刷干净，削掉芽眼，扔进磨眼。他双手抓住磨棍，使出全身力气推着转圈。石磨发出沉重的闷响，白色的浆液从磨缝里缓缓淌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气味。
他咬紧牙关，额角冒出虚汗，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每推一圈都在和这具*弱的身体较劲。
“林哥我来！”狗蛋抢着去抓磨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
一老一小，一台老石磨，嘎吱嘎吱转了半个时辰。
磨好浆，林枫从自己破屋里找出一块旧麻布，洗净后蒙在陶盆上，把浆液倒上去。浓白的淀粉浆透过布面渗出，留在布上的则是粗渣。
他攥紧麻布四角，像拧毛巾一样使劲绞。淀粉浆流进了盆里。
“放这儿，让它沉。”他把盆放在墙角，“明天早上，盆底会有一层**，把粉刮下来晒干，就是荸荠粉。”
狗蛋听得似懂非懂，但看林枫说这话时眼睛里亮闪闪的，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林哥你真厉害！你咋啥都知道？”
林枫没回答。他靠着磨盘坐下来，全身没一点力气了，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还好读了那本《中国传统食品工艺学》。还好当了那个什么都会一点的博士。
第二天，盆底果然沉淀出一层洁白的淀粉。
林枫小心地把粉刮下来，摊在一口干净锅盖上晾着。算算份量，大约二两。
二两淀粉。放在现代连一碗勾芡的汤都做不了。但在这里，这是他全部的家底。
傍晚，他把一部分荸荠粉兑水调成糊，架在那口豁了边的铁锅上，加水加热并不停搅动。白色的浆水渐渐变得透明、黏稠，咕嘟嘟冒起泡。
荸荠糊的香气飘开来。狗蛋蹲在灶台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直咽口水。
“给。”林枫盛出一碗递给他。
狗蛋捧过碗，来不及拿筷子就想往嘴里倒，被林枫一把按住：“烫。”
狗蛋只好鼓起腮帮子拼命吹气，吹了几口就忍不住了，小小地抿了一点。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林哥……这咋是甜的？”
荸荠淀粉本身就有甜味。林枫笑了笑：“就是甜的。”
狗蛋又喝了一口，这回学乖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脸上一副不真实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这种带着植物清甜的糊糊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他长到这个岁数，吃过草根、啃过树皮、嚼过观音土，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是甜的。
林枫看着他，没有说话，低头喝自己那一碗。
这一天晚上，林枫破天荒地打了一个饱嗝。他把剩下的荸荠粉小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肠胃里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这具身体，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饱。
活下去，就从这一口甜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