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村都炸了------------------------------------------，外面就炸了。“救命啊——！”，狗叫声、鸡飞声、铜盆被敲响的声音混成一锅粥。苏清然手一抖，豆子滚在地上。：“又咋了？”，鞋掉了一只，光着脚扯嗓子喊：“祠堂！都去祠堂！”。，脑门上全是汗：“清然！村里人说那东西会吃人！谁说的？都这么说！刘婶说她家那东西闪了一下，把她孙女的魂吸走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外走。：“你别去！不会。”苏清然抽出手，“娘你在家待着。大哥，看着娘。”，苏清然已经迈出了院门。。抱孩子的妇女、拄拐杖的老人、光膀子的汉子，全往祠堂方向涌。有人边走边哭，有人攥着桃木剑，有人端着黑狗血。。
路过刘婶家门口，看见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孙女嚎啕大哭。堂屋里的光屏亮着，画面定格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上——那人正在吃饭，嘴巴一张一合。
“我孙女就是在它面前站的！”刘婶指着光屏，“站了一会儿就翻白眼了！”
苏清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女孩。六七岁，眼睛闭着，小脸煞白，但胸口起伏平稳。
他蹲下来，探了探女孩的额头。凉的。
翻了翻眼皮。瞳孔正常。
掐了掐人中。
“咳——”
女孩咳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刘婶愣住了。
“不是被吸魂。”苏清然站起来，“是饿的。早上吃饭了没？”
刘婶张了张嘴：“没……还没来得及……”
“去给她弄碗粥。”
苏清然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婶的哭声：“囡囡！你可吓死奶奶了！”
祠堂门口围了两三百号人，黑压压一片。村长赵德茂站在台阶上，拄着拐杖，脸色铁青。面前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蓝白色的光照得他满脸发青。
“都别吵！”赵德茂一跺拐杖，“一个一个说！”
“村长！我家那东西会说话！”
“说啥了？”
“说了一句‘欢迎使用直播系统’！”
“我家也有！它还说让我点关注！”
“点关注是啥？”
“我咋知道！”
人群又炸了。
赵德茂又一跺拐杖：“安静！”
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正从后面挤进来的苏清然身上：“清然！你上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
苏清然走上台阶，站在赵德茂身边。台下全是熟悉的面孔——张家的、**的、王家的、周家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怕。
“清然，你是秀才，你给大家说说。”赵德茂压低了声音。
苏清然看着台下惊恐的村民，沉默了片刻。
“乡亲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祠堂前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东西不是妖怪，不是鬼魅，不会吃人吸魂。”
“那它咋会说话？”
“你家的狗还会叫呢。会说话就是妖怪？”
下面有人笑了一声。
苏清然指了指堂屋的方向：“这东西叫直播光屏，老天爷给每家每户发的。它不能害人，因为它根本碰不着人。你们谁被它伤着了？站出来我看看。”
没人站出来。
“那它为啥会在咱家？”
“因为它就是给老百姓用的。种地的、打铁的、编筐的、卖菜的，都能用它。”
他随手在光屏上点开一个直播间。画面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灶台前炒菜，对着镜头絮絮叨叨：“……放点盐，再放点酱油……”
“看见没？隔壁县的，跟你们一样是普通老百姓。她在炒菜，你们在看。她看不见你们，害不着你们。”
村民们盯着画面里的女人，渐渐安静下来。
赵铁柱光着一只脚挤到前面，仰着头看光屏，眼睛亮晶晶的：“叔，那我能用这个不？”
“能。等你想明白用它干啥，就能用。”
“我要用它找媳妇！”
全场哄堂大笑。
紧绷的气氛泄了大半。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上的惊恐变成了好奇。
赵德茂松了口气，拍了拍苏清然的肩膀：“行啊小子。”
苏清然没接话，看着台下渐渐平静的人群。光屏已经覆盖全村了，谁也改变不了。恐惧会发酵成怨恨，怨恨会变成破坏。得让村民们尽快接受它。
“村长。”苏清然转头看赵德茂，“我想在村里办个事。”
“啥事？”
“教大家用这东西。”
赵德茂犹豫了一下：“能教会吗？大多数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能。这东西不用识字，说话就行。”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安排，村里配合。”
苏清然转过身，对着台下：“乡亲们，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在祠堂教大家用这个光屏。想学的就来，不收费。今天先回去，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这东西跑不了，也坏不了，你们急也没用。”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转身走了，有人还在交头接耳，有几个胆大的凑到祠堂门口的光屏前，伸手去碰。
“别怕，碰不坏。”
一个半大小子伸手戳了一下光屏，画面跳转了，吓得他“啊”了一声缩回手。发现没事，又伸手戳了一下，画面又跳了，这次他没缩手，咧嘴笑了。
“叔！我能让它变！”
“对，这就是在用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戳光屏。画面一会儿跳到这个直播间，一会儿跳到那个直播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唠嗑，有人在卖货。
苏清然从人群里退出来，站在台阶下。
赵德茂拄着拐杖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辛苦你了。”
苏清然接过碗，喝了一口。
“村长，这东西既然每家都有了，迟早大家都会用。与其让他们自己瞎琢磨出事，不如我主动教。”
赵德茂点头：“你考虑得对。”
苏清然端着碗往家走。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躲着他走。他不在意。
路过刘婶家门口，看见她正端着一碗粥喂孙女。女孩已经醒了，小口小口地喝粥。刘婶看见苏清然，张了张嘴：“清然，刚才……对不住了。”
“没事。”
王氏和苏大壮还在家等着。王氏一见他进门就扑过来，上下摸了一遍。
“咋样了？”苏大壮问。
“没事了。”苏清然把碗放在桌上，“明天开始在祠堂教大家用这东西，村长同意了。”
王氏愣了：“你要教全村人？”
“嗯。”
“你教他们干啥？你自己都没整明白呢。”
苏清然没解释。他走到堂屋的光屏前，点开自己的直播间。画面里还是他的脸，在线人数是0。
他想了想，在标题栏重新打了一行字：“清河村苏秀才，在线答疑。”
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各位乡亲，我是清河村的苏清然。你们家堂屋里那东西叫直播光屏，不害人。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
等了三十秒，没人。
一分钟，没人。
三分钟，弹幕区飘过来一行字：你是哪个清河村？
“青州府，清河村。”
又过了十几秒：哦，不认识。走了。
在线人数从1变回0。
苏清然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
“咋样？”苏大壮凑过来。
“没观众。”
“那咋办？”
“凉拌。”苏清然站起来，“明天祠堂教课的时候，让来学的人都点个关注。先把关注数凑够一百，开了连麦功能再说。”
王氏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啥是连麦？”
“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王氏想了想：“那能跟皇上说话不？”
苏清然看了她一眼：“娘，你知道皇上在京城，离咱们多远？”
“多远？”
“两千多里。”
王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先连个近点的。”
苏清然没说话，转身去灶房把那半筐豆子端出来继续剥。
豆子剥完了，天也黑了。堂屋里的光屏还亮着，蓝白色的光照在墙上，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氏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
“清然。”王氏忽然开口，“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的，老天爷到底想干啥？”
苏清然剥豆子的手顿了一下：“老天爷想让这天底下的人，都别再当睁眼瞎。”
王氏听不太懂，没再问了。
苏大壮蹲在门槛上抽烟，抽了两口：“清然，你说要教全村人用那东西，那你自己得先会用吧？”
“我会。”
“你咋会的？谁教你的？”
苏清然沉默了片刻：“这东西自己教我的。”
苏大壮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夜深了。
苏清然躺在土炕上，盯着房梁。明天要在祠堂教课，得准备个教案。
第一步，告诉他们这东西是什么。
第二步，告诉他们这东西能干什么。
第三步，告诉他们这东西不能干什么。
**步，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
他翻了个身。窗外传来虫鸣声和狗叫。村口那条**，今晚叫得格外欢实。
第二天一早，苏清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清然！清然快起来！”赵德茂的声音。
苏清然翻身下炕，拉开院门。赵德茂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表情古怪。
“咋了？”
赵德茂指了指祠堂的方向：“你来看看。”
苏清然跟着他走到祠堂，远远就看见祠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走到近前一看——祠堂门口的光屏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大字：
清河村直播教学·今日下午开课·主讲人：秀才苏清然·欢迎全村参与
苏清然愣住了。
“这……谁弄的？”
赵德茂摇头：“不知道。今早起来就这样了。不光祠堂，你家门口也有一块。”
苏清然快步走回家。院门外的土墙上凭空多了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同样的教学公告。王氏和苏大壮站在门口看，一脸茫然。
“这是系统推送的。”苏清然盯着光屏，“它检测到我要办教学，自动生成公告推送给全村了。”
“你不是说你能管它吗？”苏大壮说，“那你让它别推送了。”
苏清然伸手在光屏上一划，调出管理界面。****栏里有一条待发送的消息——正是这条教学公告。下面有一个选项：是否发送？是/否。已发送。
已经发出去了。
苏清然的手指悬在“撤回”按钮上，停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转身面对围过来的村民们：“各位乡亲，既然公告都出来了，那下午的课照常。午饭后，祠堂见。”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
王氏跟进来，压低声音：“清然，这东西咋啥都知道？它咋晓得你要办教学？”
苏清然想了想：“它听见了。”
王氏脸色变了变：“它还能听见咱说话？”
“能。所以娘，你以后在堂屋里说话注意点，别骂人。”
王氏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我以后不说话了？”
“该说说。”苏清然笑了，“反正你也骂不过我。”
青州府，知府衙门后堂。
知府周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眉头皱成川字。面前跪着清河村的里正，额头贴地，身子发抖。
“你是说，那东西在你们村每家每户的堂屋里？”
“回大人，是……是的。凭空出现的，赶不走，砸不坏。”
周明远把文书往桌上一拍。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在自家堂屋里看到那块光屏，吓了一跳，摔了一个茶盏。本以为只有自己家遭了殃，没想到下面报上来，全府各县都有。
“妖异之物……”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封！传令下去，各县各村，所有光屏一律封存，不得擅动！谁敢使用，以妖言惑众论处！”
“大人，可那东西封不住啊，手穿过去——”
“那就贴封条！挂黑布！总之不许看，不许碰！”
里正磕了个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周明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指还在抖。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他的小儿子正蹲在光屏前，好奇地伸出手指。
光屏上，苏清然的脸出现了。
“各位乡亲，我是清河村的苏清然……”
周明远的小儿子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