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尖舞------------------------------------------（一）幽冥·回响，某处终年笼罩在灰雾与死寂中的深邃裂谷之底。，只有岩壁上自发磷光的惨绿色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粘稠，弥漫着陈腐的血腥与一种更古老的、仿佛万物终结的荒芜气息。，一座完全由惨白兽骨与漆黑巨石垒砌而成的、风格狰狞诡异的巨大宫殿，沉默矗立。宫殿无门，只有一道流淌着暗红色、仿佛熔融血玉般液体的“帷幕”作为入口。，一方巨大的、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血池旁。、身形佝偂、脸上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的身影，正盘坐在池边。他（或她）的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有暗色雾气升腾、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魂魄哀嚎挣扎的黑色水晶球。，水晶球内部，一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与一丝更稀薄的暗紫色交织的光芒，如同投入沸油的冰粒，猛地闪烁、窜动了一下！虽然瞬间即逝，却让整个水晶球内部哀嚎的魂魄都为之一滞！“唔？”，发出一个非男非女、如同砂石摩擦的模糊音节。那托着水晶球、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骤然收紧！“判官笔碎片……被引动了？还有这气息……” 面具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水晶球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紫色光华残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甚至……一丝极深的忌惮。“这个方向……北境？大周镇北王的地盘？” 黑袍身影缓缓站起身，佝偂的身形在惨绿磷光下拖出扭曲的长影。“三百年的沉寂……终于，有动静了吗？崔珏……你的‘种子’，发芽了？不，不对。” 他（她）猛地摇头，面具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不止是‘种子’……刚才那一缕暗紫……是‘那个’？难道当年孟婆那个老不死的，不止藏了‘种子’，还偷偷把‘那个’也……？！”。黑袍身影周身，陡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与狂怒！血池中的粘稠液体，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剧烈地沸腾起来！“传令。” 青铜面具下，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死寂，却更添恐怖，“让‘七煞’中的‘鬼影’、‘毒蛛’，立刻动身，前往大周北境，镇北王府所在。探查判官笔碎片异动根源，以及……是否有‘异常魂力’波动，尤其是……暗紫色的。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确认目标，但暂时……只需监视，不得打草惊蛇。 若确系‘那个’现世……立刻回报！是！” 血池旁的阴影里，传来嘶哑的应和，随即两道模糊的虚影一闪而逝。
青铜面具人重新坐回血池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面具边缘，目光透过水晶球，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厉沉渊……镇北王……你守着那块碎片三百年，如今，是终于等到‘钥匙’了吗？还是说……你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低哑的自语在空旷死寂的骨殿中回荡，无人应答。
“冥府的血债，该还了。崔珏，还有……孟婆。”
（二）王府·微澜
镇北王府，表面依旧平静肃穆。巡逻的甲士步伐整齐，仆役往来低眉顺目。但一些细微的变化，仍被某些有心人察觉。
“镇渊阁”所在区域，今日的守卫似乎比平日多了两成，且皆是王府亲卫中的精锐，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方圆百丈内，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连日常打扫的仆妇都换成了绝对可靠的老卒。
王府西苑，一处雅致却略显偏僻的书房内。
一位穿着湖蓝色锦袍、面容清隽、气质温和的中年文士，正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是王府长史，温如言，跟随厉沉渊多年，掌管王府文书机要，心思缜密，深得厉沉渊信任。
“王爷昨日酉时入‘镇渊阁’，至今未出。其间，地脉阴气有异常波动，约在子时前后达到顶峰，伴有微弱金光与……一种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寒气息外泄，虽被阵法极力掩盖，但仍有一丝溢出。” 温如言对面，一个穿着普通家丁服饰、但眼神精亮、太阳穴微微鼓起的精悍男子，正低声汇报。
“可探知阁内具体情况？” 温如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能。‘镇渊阁’内外阵法重重，王爷亲设，无人能窥。但据守在附近的‘暗卫’回报，约莫丑时初，曾隐约听到一声极轻微的、似女子痛苦的闷哼，随后不久，王爷的气息有短暂剧烈波动，但很快平复。之后，阁内便再无异常动静传出。” 精悍男子答道。
“女子？” 温如言眉头微蹙。王爷前几日突然带回一个来历不明、身受重伤的女子，安置在“镇渊阁”，此事极为隐秘，知道者不过三五人。王爷对此女似乎极为重视，甚至不惜动用“镇渊阁”的力量。
地脉异动，金光，阴寒气息，女子痛哼，王爷气息波动……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让温如言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王爷似乎在用某种危险的方法，为那女子疗伤或做别的什么。而那女子，绝非寻常。
“继续严密监视‘镇渊阁’外围，但绝不可试图探查内部，更不可惊动王爷。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温如言沉声道。
“是！”
“另外，” 温如言补充道，“暗中查一查，近日北境，乃至京城，是否有不明势力活动的迹象，尤其是……对‘镇渊阁’或王爷本身，表现出异常关注的。”
精悍男子领命而去。
温如言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眉宇间忧色更深。王爷行事，向来深谋远虑，但此次涉及那神秘女子和“镇渊阁”的异动，总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事情，正在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梦境·深渊
冥月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断地下沉。四周是无边无际、冰冷粘稠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心口那枚烙印，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灼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提醒着她“存在”本身。
不，不完全是黑暗。偶尔，会有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如同逆流的鱼，从深渊更深处漂浮上来，掠过她的“眼前”。
她“看”到：
- 一座巍峨肃穆、以玄黑为主调的巨大殿宇，匾额上写着“察查司”三个古字。一个穿着墨色判官袍、头戴方冠、面容模糊（但感觉极为威严）的身影，正坐在巨大的案牍后，手持一杆暗金色的巨笔，在展开的卷宗上挥毫。笔下字迹，竟带着淡淡的金光。
- 画面破碎，变为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殿宇在崩塌，无数扭曲的黑影与穿着制式鬼吏服装的身影厮杀在一起。那判官袍身影独立殿前，挥笔间金光纵横，击退无数黑影，但身影已见踉跄。
-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穿着华贵黑袍的身影，出现在判官对面。两人似乎在激烈地争辩什么，判官愤怒地挥笔指向对方。青铜面具人发出低沉的笑，忽然出手！一道暗紫色的、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光束，击中了判官！
- 判官如遭重击，判官笔脱手，光芒黯淡。他（她）低头，看着胸口一个正在扩散的、暗紫色的诡异符文，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冥月看不懂的、深沉的悲伤与决绝。
- 最后画面，是判官用尽最后力量，将崩碎的判官笔核心碎片打向虚空，自己则转身，朝着身后那翻涌着猩红河水、开满妖异红花的悬崖，纵身一跃！坠落前，他（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穿越了时空，竟与此刻梦境中的冥月，有了一瞬间的、模糊的对视！
- 然后，是无尽的猩红与冰冷。无数的亡魂在耳边哭嚎，拉扯。就在她（判官）的意识即将彻底被忘川水吞噬时，一只枯瘦、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稳定的老妪的手，拉住了她（他？），将一枚温润的、散发着微光的藤木戒指（？感觉又像是烙印）按在了她（他？）的眉心（心口？）……
- “痴儿……带着‘孽’与‘缘’……回去吧……”
“啊——！”
冥月猛地惊醒！
不，不是真的醒来。她的身体依旧沉重无法动弹，意识却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和记忆碎片中挣脱出来，陷入一种半昏半醒、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能模糊感觉到身下柔软的皮毛，感觉到盖在身上的薄毯，感觉到周围那熟悉的、温润厚重的安魂灵力（镇魂木），以及……不远处，那道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冰冷又隐带关切的气息。
是厉沉渊。他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极度不安、混乱、充斥着撕裂感（属于冥月的懵懂与属于崔珏碎片记忆的沉重）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了一点点。
她尝试动一下手指，失败。尝试睁开眼，眼皮沉重如山。
但她的“感知”，似乎在昏迷与记忆冲击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心口那枚烙印，颜色变得更深，形态似乎也凝实了一些，与那遥远的、上方的“判官笔”碎片之间的无形联系，似乎也加强了一丝。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在烙印的最深处，那被强行**回去的暗紫色能量蛰伏之处，传来一种冰冷、邪恶、充满贪婪吞噬**的微弱脉动。它没有再次**，但就像一枚埋在魂魄里的毒刺，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那是什么？青铜面具人打入崔珏体内的东西？孟婆知道吗？厉沉渊……他知道吗？
无数疑问在昏沉的意识中翻滚，带来阵阵钝痛。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那道冰冷的气息，靠近了。
厉沉渊来到了榻边。他似乎在低头审视她。冥月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沉凝与锐利，仿佛在评估她魂魄的稳定情况。
片刻，一只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股精纯温和、与他平日冰冷气质截然不同的灵力，缓缓注入，细致地游走于她的经脉与识海外围，探查着她的状况。这灵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让冥月昏沉刺痛的神魂，如同被清泉洗涤，舒适了许多。
“魂魄未散，根基尚在，烙印暂时稳定……暗紫之力被压制回深处……” 厉沉渊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明，“你运气不错，或者说……‘它’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护住你这具躯壳。”
他说的“它”，是指判官笔碎片？
冥月想回答，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魂力透支，魂魄受创，需静养至少三日，不可再妄动魂力，更不可尝试触及烙印。” 厉沉渊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待你能起身，本王有话问你。”
关于那些记忆碎片？关于暗紫色能量？
冥月心中忐忑。
厉沉渊不再多言。冥月感觉到他在榻边又站立了片刻，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似乎蕴**许多未出口的思虑与决断。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又停在似乎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他并未离去，依旧在守着她。
这个认知，让冥月在无尽的疲惫、混乱与隐隐的恐惧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安心”的温度。
她重新沉入黑暗。这一次，不再是无止境的下坠，而是疲惫到极致的昏睡。
窗外（意识中），长夜未尽。
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镇北王府内，暗流已生。
幽冥府中，杀机已动。
而昏睡中的冥月，她的命运，与三百年前的血债，与那诡异的暗紫之力，与身边这个沉默守护的男人，正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