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扬了扬眉毛。
"客户到了你不在，走进门谁接待就是谁的。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
她拿着烟走了，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手攥成了拳头。
上一世，我忙着应付客户投诉，根本无暇顾及钱晴在背后做了什么。
现在想想，那天下午她一直在售楼大厅里转悠，却一单都没签。
不是她没能力，而是她在等。
等我出事。
我没时间跟她纠缠。
眼下最重要的是，十二楼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四楼、七楼、九楼、五楼……那些我卖出去的铺子，是不是也会一间一间地不见？
我冲回大厅，抓起桌上的电话。
"李先生，**，我是苏禾，下午好。您现在方便去铺子看一眼吗？我想确认一下您钥匙能不能正常开门。"
电话那头，李东明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我刚到家呢，铺子不是上午刚签的吗，钥匙肯定没问题。"
"就耽误您几分钟，我帮您做个检测——"
"有病啊你，签了合同还纠缠不清。"
电话挂了。
我咬着牙又拨了陈先生的号码。
没人接。
再拨那对母女。
关机。
我一个一个打过去，八个客户，只有退休教师赵老师接了电话，语气不太好。
"小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正在吃晚饭。"
"赵老师，您能不能现在去铺子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行。"
"为什么？"
"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赵老师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是不是卖了铺子心里不踏实？放心吧，合同都签了。铺子又跑不了。"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跑不了。
所有人都觉得铺子跑不了。
可我亲眼看着十二楼消失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五点十分。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任何事情。
我还在数着提成，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凑够我爸的手术费。
然后第二天一早，噩梦就开始了。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我看见了。
十二楼在我眼前消失了。
而其他七间铺子，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我没有回家。
我在售楼大厅的值班室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拿着手电筒走出值班室，穿过空无一人的广场，走进了王志强买下铺子的那栋商业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
我站在电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
按钮面板上，一到十一，然后是天台。
没有十二。
我的手悬在半空，来回扫了好几遍。
十一和天台之间，是光滑的金属面板，没有任何按钮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被撬掉的凹痕，没有胶水残留，没有螺丝孔。
就好像这部电梯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只有十一层。
我坐电梯到了十一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楼梯往上。
十一楼上面，是灰色的水泥天台。
没有十二楼。没有楼梯通往更高的地方。
头顶是天空，脚下是天台的防水涂层。
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三个小时前，我在这栋楼的十二楼拍了照片。
现在，十二楼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蹲在天台边缘，盯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没有问题。画面清晰，光线正常，门牌号1201清清楚楚。
可十二楼没了。
我深呼一口气，走下楼，去了李东明买的那栋。
四楼。
电梯按钮上，三楼的上面直接是五楼。
我又爬了楼梯。三楼上去，下一个门牌就是五楼。
两层之间的楼梯间里，没有任何通往四楼的入口。
不是门被封了，不是墙被砌上了。
而是根本就没有四楼该存在的空间。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算每层楼的层高。
三米。
三楼到五楼之间，楼梯的高度刚好是一层楼，三米。
四楼的空间，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遮挡，不是被隐藏。
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