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舅也来了。
"晴晴，北辰，舅不是说你们。可欣家条件不如你们，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亲情比钱值钱。"
表姐插了一句。
"就是，听说也就两万来块的事，闹成这样多不值当。晴晴你现在也是个领导了，大方一点嘛。"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翻，很快刷了好几屏。
中心思想高度统一：我们不对，太计较。沈可欣可怜，需要帮忙。岳母不容易，两头操心。
所有人都在劝。
更准确地说，是在施压。
劝我们"大度"，劝我们"帮忙"，劝我们"别让老人伤心"。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这笔钱凭什么该我们出。
没有一个人关心：沈可欣两万多的消费合不合理。
更没有人想过：我和若晴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难处。
"亲情"被举起来当盾牌，谁质疑就戳谁。
我一条一条看下来，手脚发凉。
那种被罩在罩子里闷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若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也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她的脸在手机光照下白了几分，嘴抿得很紧。
"看到了？"她声音很轻。
"这就是她们的打法。把所有人都拉上来压我们，直到我们举手投降。"
"那……我们怎么办？在群里说两句？"
"说了有用？"
若晴拽了一下嘴角。
"她们不会听你解释。她们只想听到一句话，就是行了别说了钱我们出。"
"那……"
"晾着。一个字都不回。越解释越被动。"
她拿过我的手机，退出群聊界面，锁了屏，搁到茶几上。
"北辰，这次必须扛住。"
她看着我。
"这不是两万二的事。这是我们这个家的门槛在哪儿的事。今天守住了，以后才有安生日子。守不住，她们只会一次比一次过分。"
"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
她很累，从里到外的那种累。
但她没打算让步。
我点头。
"我明白。"
若晴身体微微松了一下。
"我先去洗个澡。不管谁再来电话，说什么，别答应，也别回。等我出来。"
"好。"
她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黑下去又亮起来的两部手机。
群里的消息还在增加。
但我和若晴的沉默，让那场单方面的声讨有点接不下去了。
骂的少了，和稀泥的开始多了。
"算了算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晴晴可能忙，没看到。"
"大家别上火了，明天再说。"
我盯着屏幕，一条也没回。
浴室的水声停了。
若晴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手机拿起来，解了锁。
"北辰。"
"嗯？"
"我问你一个事，你老实回答。"
她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对付沈可欣和岳母时的那种冷，是另一种沉。
"这些年，除了我知道的那些，你自己还背着我给过可欣多少钱？"
第六章
我没马上接话。
若晴没催，就那么看着我。
我知道她不是在追责。
她是在盘底。
"……去年乐乐上兴趣班，可欣说差三千，我转了。"
"前年赵鹏说谈了个项目需要垫资，我借了五千。没还。"
"大前年可欣过生日，岳母让我帮着买个包，说不用太贵，我买了个两千多的。"
我一件一件往外说，越说越不敢看若晴的眼睛。
那些当时觉得"不多""就当花钱买太平"的零碎事，凑到一起，数目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若晴没打断我。
等我说完了，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一个页面递过来。
我低头看。
一个表格。
时间、金额、名目、去向。
从2019年开始，一笔一笔记到现在。
"2019年4月，可欣说乐乐上***缺钱，15000。"
"2019年9月，赵鹏说进货周转，20000。"
"2020年春节，妈说可欣没钱过年，10000。"
"2020年7月，可欣看中一个包，3200。"
"2021年……"
我越往下看，手越不稳。
每一笔都有日期，有备注，有转账截图的编号。
最底下一行，加粗。
"合计：327,000元。"
三十二万七。
我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