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门町盯着**林看了十秒，然后点头。
“行，五千万，现在转账，股权协议我明天签。”
“爽快！”**林咧嘴笑了，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七分轻蔑，“这才是我认识的西门町，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兄弟一场，以后你在上海遇到什么事，报我名字……”
“不用了，”西门町打断他，走到苏婷婷面前。
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此刻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婷婷，”西门町伸手，轻轻擦掉她锁骨上的一滴水珠，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每一次亲热前，“La Perla这套内衣，是我去年**节送你的，记得吗？”
苏婷婷咬着嘴唇，点头。
“当时你说，黑色蕾丝太骚，不喜欢，”西门町笑了，“原来不是不喜欢黑色蕾丝，是不喜欢我送的黑色蕾丝。”
“西门，我……”
“没事，”西门町收回手，在浴巾上擦了擦，像在擦什么脏东西，“武总有钱，以后让他给你买维密，买一整家店，你一天换一套，穿一套扔一套。”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有句话忘了说。”
**林挑眉。
西门町拉开门，回头，笑容灿烂得像要去度假：
“祝二位**配狗，天长地久。”
门关上。
走廊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西门町站在电梯前，看着镜面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但西装笔挺，领带端正，连衬衫袖口露出的一厘米都分毫不差。
“挺人模狗样的，”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电梯来了。
……
回忆被一阵刺耳的****打断。
西门町看了眼来电显示——老妈。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语气瞬间切换成“没事人”模式：“妈，怎么啦？”
“阿町啊！”电话那头的老妈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你三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县城小学老师，编制内的，长得可水灵了！照片我微信发你了，你看看！”
西门町苦笑：“妈，我这忙着呢……”
“忙忙忙，天天忙！你都三十一了，再不结婚，**我跳广场舞都没面子！人家王阿姨的儿子，比你小两岁，二胎都会打酱油了！”
“是是是，我废物，我给您丢人了。”
“少贫嘴！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回来相亲！人家姑娘可抢手了，要不是你三姨跟人家校长是牌友，轮得到你？”
西门町看着天桥下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问：“妈，如果有一天，我变得特别穷，穷得吃不起肠粉，您还认我这个儿子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炸了：“说什么胡话！你就是去要饭，也是我儿子！赶紧滚回来，妈给你做鲜虾肠粉，放双倍虾仁！”
西门町鼻子突然一酸。
“行，我明天就回去。”
“真的？！”老妈声音一下子亮了，“机票订了没？几点到？妈让**去**站接你！”
“不用接，我……”西门町顿了顿，“我开车回去。”
“开车？从上海开回广东？疯了吧你！一千多公里呢！”
“没事，散散心。”
挂了电话，西门町打开微信，找到老**对话框。最新消息是一张照片——姑娘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县城那个著名的“网红油菜花田”里，笑容标准得像银行柜员。
他划掉照片，点开和老**聊天记录，往上翻。
三年前的某天，他给老妈转了十万块钱。
“妈，这我第一笔分红，您拿着花。”
老妈没收，二十四小时后退回了。
“儿子，妈有钱，你自己留着，在上海花钱地方多。”
两年前的某天，他给老妈买了件羽绒服，三千八。
老妈骂了他一星期败家。
一年前的某天，他给家里换了台**门冰箱。
老妈又骂了他一星期，然后逢人就夸“我儿子买的，可好用了”。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律师，是我。对，股权转让协议我电子签了，发你了。有个事拜托你——那五千万，帮我转到我老家银行尾号8888那张卡里。对，全部。别问我为什么，照做就行。”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陆家嘴的夜景。
东方明珠亮着俗气的彩灯，金茂大厦像把镀金的剑，环球金融中心那个开瓶器造型，此刻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讽刺——开了那么多瓶香槟，庆祝过那么多次胜利，最后开出来的是兄弟的背叛，和爱情的尸骸。
西门町把裂了屏的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下天桥。
风还在刮，这次掀起了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的爱马仕H皮带扣，在霓虹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走到国金中心地下**，找到自己那辆阿斯顿马丁D*S。去年生日送给自己的礼物，落地四百万，声浪**得像**的**。
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上车，点火，V12发动机发出低吼。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上次没听完的歌——陈奕迅的《陀飞轮》：
“过去十八岁没戴表
不过有时间
够我没有后顾野性贪玩
霎眼廿八岁时日无多方不敢偷懒
宏愿纵未了奋斗总不太晚……”
西门町按下暂停键。
**安静得只剩发动机怠速的轰鸣。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抖。一开始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整个人蜷在驾驶座上，像个被抽掉骨头的虾米。
没有声音。
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只是抖，不停地抖，仿佛要把这三年吃进去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背叛，全都从骨头缝里抖出来。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眶是干的，表情是平静的。
全程一千四百公里，预计驾驶时间十六小时。
点击开始导航。
机械的女声响起：“准备出发，全程一千四百公里，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到达目的地。请小心驾驶，注意安全。”
西门町踩下油门。
阿斯顿马丁咆哮着冲出地库，驶入陆家嘴的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上海，是他奋斗了三年的地方，是他以为能扎根的地方。
后视镜里，东方明珠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中。
他突然想起蔡澜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最大的烦恼，是有选择。而人生最大的幸运，也是因为有选择。”
现在，他没得选了。
也好。
既然被这个社会玩得这么惨，那接下来，就换他来玩这个社会。
跑车在沪昆高速上飞驰，时速表指针一点点向右偏，120，140，160……
窗外的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带。
就像他那糊成一团的过去。
夜色吞没了跑车尾灯的红光。
就像吞没所有，心灰意冷的，都市逃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