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秀兰没停留，她沿着那条颠簸的砂石路往县城方向走。三十里路，她走得脚底起泡，晌午才看到县城的轮廓。
**市场在城东，乱哄哄的，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汗味。她挤在人群里，眼睛像探照灯，扫过一个个摊位。最后在一个卖纽扣、松紧带、发绳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着。
“老板，彩色头绳和最简单的那种**，怎么拿货？”林秀兰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板周福贵抬起头，打量她。小姑娘年纪不大，衣服旧但干净，眼神亮得有点扎人。“头绳一毛五一包，一包二十根。**两分一个，一板五十个。拿多少？”
林秀兰心里飞快算着。全买头绳能买一百包，但没本钱周转了。“我钱不够，想先赊点货。我在镇上供销社门口卖，三天，不，两天就回来结账，按零售价结，多给你一成利。”
周福贵乐了：“小姑娘口气不小，我凭啥信你？”
“我叫林秀兰，青山镇林家村的。我跑不了。”林秀兰把口袋里仅有的十五块钱掏出来，放在摊位上，“这十五块押你这。我赊三十包头绳，十板**。明天这个时候，我至少带四十块钱来跟你结第一批账。要是没来，这十五块归你，货你也收回去，你不亏。”
周福贵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又看看那十五块钱。最后，他收起钱，笑了：“行，有点胆色。货你拿去，按你说的，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丑话说前头，要是耍花样，我可认得去青山镇的路。”
林秀兰背着沉甸甸的尼龙袋回到镇上，天都快擦黑了。她没回家，直接去了供销社门口那片还算宽敞的空地。把袋子放下，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第二天是个礼拜天。林秀兰起了个大早，用家里破镜子仔细梳好头，把那些彩色头绳和**分门别类摆在一块洗干净的旧床单上。供销社还没开门，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瞥一眼，又走开。
太阳渐渐升高，供销社热闹起来。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辫子的年轻女工说笑着走出来，看到林秀兰的摊子，停下脚步。
“这头绳颜色真鲜亮。”一个圆脸姑娘拿起一包红色的。
林秀兰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姐姐好眼光，这是上海来的新样式，搭你这白衬衫最好看。要不我帮你扎上试试？免费帮你梳个现在县里最流行的辫子。”
圆脸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拒绝。林秀兰让她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手指灵活地动起来，三下两下，一个别致的侧边辫就梳好了，末尾用红色头绳系了个巧妙的结。
“哎呀，真好看！”旁边几个女伴围上来，啧啧称赞。
“这辫子咋梳的？教教我呗。”
“这**也秀气，比供销社卖的那种黑乎乎的好看多了。”
林秀兰一边手上不停，给另一个姑娘梳头，一边嘴上介绍：“头绳一包三毛，单买两根五分。**一个五分。买两包头绳送梳一次新式辫子。”
“给我来包粉色的！”
“我要那板亮晶晶的**！”
“我也要梳她那种辫子！”
摊子前很快围了一小圈人。林秀兰忙得额头冒汗，心里那点忐忑被不断收进来的毛票和硬币驱散了。原来，赚钱的感觉是这样的，手心发烫，心跳得厉害，但不是因为害怕。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我们建军哥甩了的林秀兰吗？咋的，婚结不成，跑这儿抛头露面卖破烂来了？”
刺耳的声音响起。林秀兰抬头，看见**军和两个供销社的男同事站在几步外。**军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双手插兜，脸上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话的是他旁边一个瘦高个，林秀兰记得他，供销社主任的侄子，叫赵斌。
摊子前的姑娘们安静下来，看看林秀兰，又看看**军，眼神里带了点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林秀兰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给面前的姑娘系好最后一个**，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卖我的头绳，挣我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