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杨芊羽把那件大衣从干洗店拿回来，检查了一下。洗得很干净，面料恢复了那种低调的光泽。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侯冽的对话框。

侯先生，你的衣服干洗好了。我今天下午没课，你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不用麻烦你过来取了。

发完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了回复。

我在公司，下午有个会要开到六点。

你六点之后有空吗？

有。

送过来吧，在我公司附近吃个饭。

不用了不用了，我把衣服送到前台就走的，不耽误你时间。

到饭点了，就当陪我吃点吧。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杨芊羽盯着屏幕。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她想起昨天在壹品，他中午忙到一点还没吃饭。

好吧。你把地址发我。

侯冽发了一条定位信息。

收到！

侯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侯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并购方案，手边摊着三份签过字的合同。

他刚开完一个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会议，接下来还有一个项目汇报要听。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收到！

侯冽看着那个感叹号，看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收到，我会以为你是我下属的。

很荣幸能在侯总手下当差。

杨芊羽开玩笑的回复着。

门被敲了两下，秘书陈屿拿着文件夹走进来。

“侯总，这是下午三点会议的材料……”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侯冽正对着手机，笑。

陈屿跟着侯冽很多年了，从普通助理做到现在的总秘书，见过他处理危机时的冷静、谈判桌上的锋利、应酬场合的滴水不漏。

但从没见过他对着看手机笑，整个人从“生人勿近”切换到了“今天心情不错”的模式。

陈屿在心里想：侯总对着手机笑了。不对劲。

“侯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侯冽抬起头，表情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什么事？”

“三点的会议材料。”陈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侯冽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第一页，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下午六点之后，有重要的客人要来送东西。”他说，“女生。你下去接一下。”

“好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杨芊羽。”

陈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侯总专门交代去接的客人，还是个女生。这种事头一回。

“到了我直接带上来？”

“嗯。”侯冽顿了顿，“客气一点。”

“明白。”

陈屿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侯总专门交代“客气一点”。

还要他亲自下去接。

陈屿在心里默默给这件事下了个定义：侯总可能谈恋爱了。

下午五点四十，杨芊羽站在金融中心A座楼下，仰头看着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楼太高了，仰到脖子酸都没看到顶。

她手里提着装大衣的袋子，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天降温了，她出门的时候加了一条围巾，但站在楼下的风口里，还是觉得冷。

她给侯冽发了消息。

我到楼下了。

三十秒后，回复。

稍等，让秘书下去接你。

杨芊羽收起手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大楼的旋转门转了一下，走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圆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笑起来很和气。

“请问是杨小姐吗？”他走过来，微微欠身。

“啊，是我。”杨芊羽有点不习惯被人叫“杨小姐”，别人一般叫她杨老师，或者直呼其名，领导喊她小杨，还没被叫过杨小姐。

“我是侯总的秘书，姓陈，陈屿。”陈屿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杨芊羽跟着他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陈屿领着人进来，齐刷刷看了一眼，又齐刷刷低下头。

陈屿刷了卡，带她进了电梯。

电梯是三面玻璃的，上升的时候能看到整个***的天际线。杨芊羽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飞快地跳。

陈屿站在她前面，面朝电梯门，余光却在默默打量。

杨芊羽。长得很好看。不需要精心打扮就能在街上获得极高回头率的好看。

皮肤很白，柔软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脑后，由内而外散发着美感。

手里提着一个干洗店的袋子。

陈屿在心里飞速整合信息：侯总让一个很好看的女生把衣服送到公司，还专门交代“客气一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侯总不想让这个女生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一个男人不想让一个女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他在意她。

陈屿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观察打了个满分。

电梯到了37层，门打开。

这一层比下面安静很多，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墙面是浅灰色的，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抽象画，杨芊羽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有几幅她在画册上见过。

陈屿领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侯总，杨小姐到了。”

“进来。”

门从里面打开。

侯冽坐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刚开完会，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但丝毫不减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他看到杨芊羽的时候，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衣服。”杨芊羽把袋子递过去，“洗好了。”

侯冽接过袋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进来坐。”

“不用了，我……”

“六点多了，该吃晚饭了。”侯冽看了眼手表，“你想吃什么？”

杨芊羽张了张嘴。她是来送衣服的，不是来吃饭的。

“都可以。”她说。

“附近有家西餐厅不错，走路过去十分钟。”侯冽拿起外套，“走吧。”

陈屿站在走廊里，目送两个人走进电梯。

他看着电梯门关上，站在原地沉默了着。

侯总下午六点半本来有个会要开，那个会他刚协调完，参会人员从五个城市连线，推迟了两次才定下来的时间。

现在又要推迟了？命苦的秘书。

陈屿站在走廊里，对着空荡荡的电梯门，在心里给侯总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陪美人，把我当牛马整是吧？

西餐厅在金融中心旁边的商场里，走路过去十分钟。

侯冽走在杨芊羽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不用刻意调整步速。

她哥走路快得像在赶飞机，每次她都要小跑才能跟上。还会嘲笑她，小短腿快点。

她一米六五的个子，在女生中一点也不算矮。但对于近一米九的大长腿来说，她确实是小短腿。泪目。

西餐厅挺大，装修是暗色调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盏小蜡烛，光线暧昧得恰到好处。

侯冽显然是常客，服务生看到他进来，直接引他们到了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后，服务生递上菜单。

杨芊羽翻开菜单，心里松了一口气，价格正常了，牛排两百多一份，意面一百出头。

“你经常来？”她问。

“偶尔来。”侯冽翻着菜单，“牛排不错，七分熟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