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的早春，雨水里总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
定安侯府的后宅静得落针可闻。沈清晚推开书房门时，我正靠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她亲手绣的、已经有些脱色的青松图毯子。
“陆承渊，我要走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这春雨打在残荷上的碎响。
我没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雨打歪的红梅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膝盖，那里正传来阵阵如**般的刺痛。那是为了“配合”她的药性，我故意在经脉中留下的暗伤。
“一定要今天吗？”我问。
“顾景辞在南疆染了瘴气，他在信中说，咳血不止，性命垂危。那边的郎中都是些只会开土方的草头大夫，若我不去，他等不到立夏。”她说话间，已经手脚利落地将最后几张穴位图卷好。
“可今日，也是我三年前毒发的日子。”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沈清晚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决取代：“这三年来，我为你施针三千六百余次，药方换了四十九道。你的寒毒已经稳住了，只要按我留下的图谱继续推拿，总能拖下去。可顾景辞不一样，他是为了替天下寒门学子向权贵陈情才被贬南疆的，他是大梁的骨气，他不能死。”
“他是骨气，那我是什么？”我轻笑，笑声里带着压抑的喘息，“沈清晚，这三年的夫妻情分，比不过他一封信？”
“陆承渊，你是侯爷，你有万贯家财，有无数下人伺候。而他，只有我。”
她背起医箱，走得决绝。那双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为我揉按穴位的手，此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侯府沉重的木门。
风灌了进来，吹乱了案头那叠她呕心沥血画就的穴位图。我看着那些图纸，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她对医术的极致追求。在京城人眼里，她是活菩萨，是下嫁给病秧子侯爷的奇女子。
可只有我知道，这些图纸，是我用这副残躯，一寸寸喂出来的。
“侯爷，夫人已经出城了。”长风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冷风，“她连老夫人赏的那对血玉镯子都摘了，说是身外之物，带去南疆那等苦寒之地，没得玷污了镯子。”
“身外之物……”我喃喃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是想告诉本侯，这侯府主母的位子，在她眼里，还没南疆的一株枯草贵重。”
我的目光落在那叠宣纸上，火盆里的炭火正旺。
“烧了吧。”
“侯爷！那是您的命啊！”长风跪倒在地，“这三年，您忍辱负重，就靠着夫人的针法**……”
“命？”我猛地撑着轮椅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的命，从来不在这些纸上，更不在那个心歪了的女人手里。烧了！”
火舌卷上宣纸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过去三年的自己在烈火中痛苦地嘶吼。那些温存的假象、苦涩的药汁、还有她偶尔露出的、让我以为是爱意的怜悯，都在此刻化为了灰烬。
既然她觉得顾景辞的命贵重，那我的命，也就不劳她费心了。
随着最后一张纸化为黑灰，书房后的山水屏风缓缓被人转开。
母亲定安侯太夫人拄着九龙盘珠拐杖，在一名鹅黄裙装少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母亲的脸上哪还有平日里求神拜佛的卑微，那一双凤目里，满是重振家声的杀伐果决。
“渊儿，这出戏演了三年，终于是谢幕了。”
我没说话，只是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已久的内力。
“药王谷传人苏清荷，见过定安侯。”少女松开扶着母亲的手，对我盈盈一拜。她眉眼间尽是灵动，背上的药篓里散发着一股清苦却不阴冷的药香。
我撑着扶手，在长风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
由于长年服用沈清晚开出的“寒**”，我的双腿肌肉确实有些僵硬，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锁链**在经脉上。但在站直的那一刻，我周身积压了三年的凌厉气场，瞬间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书房。
“侯爷……您的腿……”长风惊呼。
“她以为她在救我，其实她一直在防我。”我冷声开口，声音如金石交击。
苏清荷走上前来，白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