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飞认真的说道，“师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一个一个看，我不放心。”

赵大柱的笑声停了，盯着沈飞看了几秒，然后把搪瓷茶缸往桌上一墩。

“行。我给你半天时间，侦察营的人随便你挑。”

“但是有一条，你看上谁，得先过我这关。”

“我说行，你带走。”

“我说不行，司令员来了也不行。”

沈飞点头：“公平。”

两人刚走到门口，赵大柱忽然停下来:“对了，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

“侦察营这两天出去拉练了，一多半人不在，营区就剩些留守的，炊事班、文书、病号啥的。”

赵大柱叹了口气，表情特别真诚：“你来得不凑巧，要不改天？”

沈飞看着赵大柱那张真诚的脸，差点笑出来。

一个主力师的侦察营，大冬天出去拉练？

1987年的冬训大纲他昨天刚翻过，

这个时间节点，侦察营按计划应该在营区进行基础科目复训。

拉练个鬼。

这老狐狸是把尖子藏起来了。

沈飞没拆穿，反而点了点头：“行，留守的就留守的，我看看。”

赵大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走！”

侦察营的留守人员被集合到训练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两排，大概四五十号人。

沈飞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挑出来的全是歪瓜裂枣。

不是说这些人不行，而是太行了。

行得很均匀。

体能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射击说准不准说不准也准，没有一个拔尖的，也没有一个垫底的。

这是一支精心挑选出来的平均队伍。

沈飞心里门儿清。

赵大柱这招玩得漂亮把尖子全藏了，给他看一堆平均水平，让他挑无可挑。

到时候一个都挑不出来，自然就走了。

既不得罪司令员，又保住了自己人。

赵大柱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你慢慢挑的表情。

沈飞沿着队列走了一圈，在每个兵面前停的时间都差不多，偶尔点点头，偶尔问问名字，像一个例行公事的机关干部。

赵大柱的嘴角越翘越高。

走完一圈，沈飞回到队列正前方:“行了，解散吧。”

赵大柱愣了一下：“不挑了？”

“不挑了。”沈飞摇摇头，叹了口气：“师长说得对，留守的确实没什么好苗子。”

赵大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绷着：“那你这趟白跑了？”

“也不算白跑。”沈飞说：“至少见识了师长带兵的水平。”

“少拍马屁。”

沈飞笑了笑，转身往营区外走。

赵大柱跟上来，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来来来，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营区门口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沈飞忽然停下脚步。

食堂后面的空地上，蹲着一个人。

一个黑瘦黑瘦的兵，蹲在两个**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周围全是烂泥和猪粪味，他像完全闻不到似的。

沈飞注意到他的手。虎口有一层厚茧，不是练枪练出来的，是长时间握刀柄磨出来的。

“师长，那是谁？”

赵大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僵了一瞬间，然后恢复正常。

“炊事班的，养猪的。不是什么好兵。”

沈飞来了兴趣：“养猪的？”

“对，赵石头。去年跟战友打架，把人打住院了，从侦察连下放到炊事班养猪。”

赵大柱叹了口气：“这小子性子独，不合群，全营没人待见他。”

“你就别惦记了，走走走。”

沈飞盯着赵石头看了几秒。

那个兵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拉，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师长，我过去看看。”

没等赵大柱反应，沈飞已经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

他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是一个战术推演图。

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来的。

有等高线，有坐标点，有进攻路线，有撤退通道。

虽然简陋，但比例和方位精确得惊人。

沈飞蹲下来。

赵石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平平静静的样子。

“你画的？”

“报告，随手画的。”

“这是三号区域的等高线？”

赵石头的眼神变了，打量着沈飞问:“**怎么知道？”

沈飞没有回答，指着地上的一个标记：“你这条进攻路线有问题。”

“从这个鞍部上去，看起来隐蔽，但实际上是对方火力覆盖最密集的区域，你会被打成筛子。”

赵石头愣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沈飞指的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忽然拿起树枝，在另一个位置画了一道线。

“从这里呢？”

“更差，全程暴露，连个掩体都没有。”

赵石头咬着嘴唇，盯着地上的图，眼神里满是不甘心。

沈飞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想不想学真正的战术推演？”

赵石头猛地抬起头。

赵大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黑得像锅底。

完了。

他藏了全营的尖子，把最好的苗子全拉出去拉练，结果忘了把赵石头也弄走。

这小子蹲在**旁边都能被沈飞盯上。

“师长。”

沈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大柱，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

“这个兵我要了。”

赵大柱嘴角抽了抽：“他……他就是个养猪的。”

“我就喜欢养猪的。”

赵大柱深吸一口气，还想再挣扎一下：“他性子独，不合群，全营没人待见他。”

“师长刚才说过一遍了。”

赵大柱噎住了。

沈飞走到赵大柱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师长，你把全营的尖子都藏起来，我理解，但是你把最好的那个漏了，这不能怪我。”

赵大柱的脸皮抽了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飞笑了：“师长，你刚才说侦察营出去拉练了。1987年冬训大纲第十一页第三段，侦察营十二月训练计划是基础科目复训。”

赵大柱的眼睛瞪圆了。

这小子，

连冬训大纲的第几页第几段都背得下来？

“还有。”沈飞继续说，“刚才那四五十号留守人员，体能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射击说准不准说不准也准，全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师长，你挑人凑数的本事，比带兵的本事差远了。”

赵大柱的脸从黑变成了红，盯着沈飞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震得窗户响的大笑，是一种被将了军之后、心服口服的笑。

“行。赵石头你带走。”

沈飞刚要道谢，赵大柱抬起手拦住他。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师长请说。”

赵大柱看着蹲在**旁边还在研究战术推演的赵石头，声音低下来。

“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全师最好的侦察兵苗子。”

“我把他放到炊事班养猪，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他太独了，独到会害死自己和战友的地步。”

“你既然要带走他，就得给我把他掰过来。”

沈飞迎上赵大柱的目光：“师长放心。”

“还有。”赵大柱忽然咧嘴一笑：“你刚才说冬训大纲第十一页第三段？回去我让人查查，要是你蒙我……”

“师长随便查。”沈飞随意的点头！

赵大柱的笑僵在脸上。

没诈出来？

这小子，

还真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