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2：开局一盒皱巴巴的股票

上车马喧嚣，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斑驳摇曳。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1992年6月14日。就是今天。股票认购证，发行最后一天。
回到家之后苏晚棠没歇。她打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从一叠旧毛衣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包着从娘家带来的金戒指和金项链。她把金子掂了掂，放进挎包，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更旧的铁盒，里面是她婚前零零散散攒下来的八百块私房钱，用皮筋捆着，钞票已经皱得发软。她把所有钱归拢，蹲在厨房里就着一碗凉白开啃了半块馒头，啃完之后把存折、现金和金饰分别缝进自己旧外套的内衬口袋。针脚走了十针，每一针都扎得很紧。
苏晚秋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缝衣服，问：“姐，你缝那个干什么？”
“存钱。”
“存钱干什么？”
苏晚棠咬断线头，站起来拍了拍妹妹的头。“以后你就知道了。姐让你上大学。”
出门的时候天上开始飘毛毛雨。她没带伞，用手遮着额头一路小跑到区新华书店门口，在财经类书架上扒拉了半晌，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一本薄薄的《股票认购证发行公告汇编》。她把书递给店员：“大爷，您帮我念一段。就这段——认购证的发行方式和地点。”
老头推了推眼镜，照着念。她听完了，又请他念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块钱把书买了下来。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公告反反复复看了好些遍，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圈，等妹妹放学回来再问她。灯光下，她在公告空白处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满了笔记，一笔一划，像是攥着拳头写的。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衬衫，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揣着所有的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申银万国证券营业部。那条街她从来没来过，整条街挤满了人，有人举着现金往里挤，有人攥着刚买到的认购证从人缝里往外钻。她排在最后面，前面是一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男人，回过头看她一眼：“妹子，你也是来买的？”
“对。”
“买几张？”
“全部。”
中年男人笑了。她把存折、现金和金饰全部压在柜台上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数。她把认购证用一个旧信封密封好，缝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走回公交站的路上她经过一面橱窗，镜面里映出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包，嘴唇发干，眼神却很亮。她忽然想起前世交不起房租的那个冬天，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余额为零的存折。那时候她的眼睛是暗的。这辈子，她的眼睛亮了。
股票认购证暴涨是几周后的事。那阵子她照常去纺织厂上班，中午带饭，搪瓷缸里泡着厂里发的粗茶。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买了认购证。同车间的人问起陈建民，她就说“离了”，语气跟说“今天食堂有***”差不多。车间大姐们以为她受了刺激脑子坏了，背地里嚼了她两三个月舌头。她继续上她的班，继续带她的饭。
然后新股的发行公告贴满了证券营业部的窗户。认购证的价格像坐了火箭，每张从三十块一路翻到几百块，又翻到上千。厂里的广播某天下午插播了一条财经新闻——“本市首批股票认购证中签率公布，单张最高转让价突破千元。”整个纺织厂食堂忽然安静下来。
苏晚棠正端着搪瓷缸喝汤。所有人都在讨论到底哪个“傻子”之前买了认购证，又有人拍着大腿懊悔当初没咬咬牙多买一点。车间主任老周端着搪瓷缸拐弯抹角地问她：“小苏，听说你那时候也买了几张？”
“买了点。”
“多少？”
她没回答。放下搪瓷缸，拿着擦汗毛巾擦了一下嘴角，起身回了车间。
当天下班后她又把自己关进房间，把那本《股票认购证发行公告汇编》从床底下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买到的一百张认购证的编号。她对照着中签公告一个数一个数地核对，查到手指发抖。九十六。她手上的编号，有九十六个中签。她把公告合上，把头埋进掌心。不是哭，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上辈子三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她蹲在出租屋里，面前放着同一本旧杂志，她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算了又算。如果当年买了，能翻多少倍。她这辈子不用算了。
第二天她就揣着认购证坐车去了证券营业部，在市场最疯狂的窗口期把认购证分批转让。她把每一笔成交记录都折好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