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开学交学费，差八十七块钱，是从我这儿拿的。"
再翻一页。
"还有你今年备考买的那套复习丛书，一共花了四十二块，你说一人一半，到现在你那一半的二十一块也没给我。"
我把本子在他面前合上。
"一共四百二十块。"
"我也不收你利息了，你给我四百吧。"
周建军的脸彻底黑了。
别说四百。
他现在四十都拿不出来。
"苏念安，你……"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把笔记本收起来。
"这上面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目，你要是不认账，咱就让院子里的人评评理。"
"当初你每次借钱是谁帮你送去的，赵婶记得清清楚楚。"
周建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让大伙来评理。
上次他当众骂我的事情还没过去，大伙到现在看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要是再来一出借钱不还的，他在这个院子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可四百块钱，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块，方巧云已经没在上班了，两口子坐吃山空。
"……我能不能分期还？"
"不行。"
我把笔记本拍在桌上。
"给你一个月时间。"
"到期不还，我就拿你家那辆自行车和那台收音机来抵。"
"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爸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
我看着他。
"当初你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追我追了三年，在我面前把车链子都蹬断过两回。"
"后来车子坏了，是我掏的钱修的。"
"这钱我写在了**页，你要不要看看？"
周建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黑着脸转身就走。
方巧云一直站在院门口听着，脸色比他还难看。
"建军，她凭什么管你要钱？"
"欠了就是欠了！"
周建军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方巧云追了几步没追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笑了笑。
"巧云，你嫁了个好老公。"
"就是这个好老公，身上还背着四百块钱的债。"
方巧云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建军和方巧云开始了满镇借钱之路。
方巧云挺着大肚子，上亲戚家一家一家地求。
可她家本来就穷，亲戚一听要借钱，脸拉得比门板还长。
周建军在厂里也到处开口，可他之前为了追我借过不少人情，现在又是为了还前女友的钱来借，谁听了都觉得别扭。
方巧云急了，把自己陪嫁的那对银镯子拿到镇上当了。
又把攒了好几年的布票、粮票折价卖给了供销社。
可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到两百块。
眼看一个月期限就要到了，周建军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家里那三间瓦房的房契拿去抵押了。
找的是镇上放***的刘麻子。
利息三分。
还钱那天，周建军把四百块钱摔在我家院子的石桌上。
啪的一声，惊动了半个院子的人。
"四百块，一分不少，你数！"
我不慌不忙地拿起来，一张一张数。
"一，二，三……"
数到最后一张。
"四百整，谢了。"
周建军盯着那沓钱，眼里的恨能烧出火来。
方巧云跟在后面喘着粗气跑进来。
"建军，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替他回答了。
"巧云，你不知道？"
"你老公把你们住的房子抵给了刘麻子。"
"听说借了六百块，四百块还我，还剩两百，刚好够你坐月子的花销。"
方巧云的脸唰一下白了。
"周建军！你是不是疯了？"
"刘麻子那种人你也敢去借？他的利息你还得起吗？"
"到时候房子没了，我和孩子住哪儿？"
周建军梗着脖子。
"你懂什么！"
"我告诉你，我这回高考一定能考上，到时候分配了工作，要什么房子没有？"
"**分的楼房，带卫生间带厨房的，你还稀罕那三间破瓦房？"
方巧云被他这番话气得发抖。
"可是……"
"没有可是！"
周建军一挥手。
"而且，这笔钱早晚得还。"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这辈子我绝不欠苏念安一分一毫。"
这话他说得声音很低，只有方巧云听到了。
方巧云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两口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