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替嫁

沈晚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从她脸上淌下来，带着铜盆的铁锈味。她睁开眼，头顶是陌生的雕花床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旧棉褥。一个穿灰布衫的婆子站在床前，手里拎着空盆，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三娘，该起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

沈晚没动。她盯着头顶的床梁看了片刻。她叫沈晚，三十二岁，在一家中型律所做非诉，日常工作是替创业公司看融资条款。她上一秒的记忆是凌晨三点在办公室改term sheet，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然后——没有然后了。

婆子把一套红色嫁衣扔在床上。衣服料子粗糙，针脚歪斜，袖口的刺绣脱了线，领口蹭掉了一块金粉。

沈晚坐起来，环顾四周。屋子很小，窗户糊着旧报纸，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这不是她的公寓。窗外传来隐约的喜乐声，混着脚步声和压低嗓子的催促——“快点快点，花轿到了。”

她脑子里忽然涌进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名字——不，这具身体没有名字。她是忠勇侯府最小的庶女，生母是侯府后院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生她时难产死了。侯府管事随便给她取了个叫法——沈三娘，排行第三的意思。但侯府嫡出只有一子一女，庶出的孩子不算人，所以这个“三”是把她爹所有没名分的孩子连同夭折的排在一起。她从出生就在后院自生自灭，每天吃的剩饭比下人还不如，一身旧衣补丁摞补丁，没有任何人替她说过一句话。

今晚的婚事不是给她准备的。侯府嫡女沈婉清自幼与隔壁忠勇侯府世子定有婚约。但忠勇侯府几年前遭逢巨变，侯爷在战场上的指挥被人出卖，全军覆没，侯爷被定为“通敌罪”抄家，留了一个残废的独子——世子裴长渊。裴长渊从北境战场被抬回来以后，废了一双腿，不仅终日坐在轮椅上，还身中一种查不出根由的慢性毒。裴长渊的母亲为儿子拼死求情，最后皇家开恩，保留一个空头爵位——没有封地、没有俸禄，只有一个旧宅子和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主子。

沈婉清不嫁。忠勇侯府的主母——沈晚的嫡母——跑到宫里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