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知道不停地找，不停地喊。

终于，他在一处倒塌的墙角下，找到了母亲平日里戴的一只银簪，那是外婆留给母亲的嫁妆，是母亲最珍贵的物件，平日里舍不得戴，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拿出来别在发髻上。此刻，那只银簪却孤零零地落在血泊里，簪头已经被砸弯，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上面还沾着细碎的泥土。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捡起银簪，紧紧攥在手里，尖锐的簪头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泥土里，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冰冷，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

他蹲在那片废墟里，抱着那只银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绝望，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凄凉，他哭自己没了爹娘，没了家，哭这世间的残酷，哭自己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家人没了，家没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成了孤儿，成了战乱里无依无靠的野孩子。他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颠沛流离，饿了，就挖路边的野菜、啃粗糙的树皮，野菜苦涩难咽，树皮更是刮得嗓子生疼，甚至捡别人丢弃的烂果子、发霉的窝头充饥；渴了，就喝路边坑洼里的泥水，水里满是泥沙和杂质，喝下去肚子阵阵绞痛；累了，就蜷缩在破庙、山洞、甚至乱葬岗边睡觉，身边就是冰冷的**，他也只能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见过太多太多人间惨剧。有一对夫妻，为了保护年幼的孩子，把孩子藏在草堆里，夫妻俩用身体挡在草堆前，被敌人的**打得浑身是孔，双双倒在血泊里，直到死，都保持着护着草堆的姿势；有个和他一般大的女孩，为了不受屈辱，趁着敌人不注意，毅然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连一句呼救都没有；有个原本健壮的汉子，被战火夺去双腿，躺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乱军抓走，发出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最后一头撞在石头上，没了气息。

每一次遇到战乱，人群都会四散奔逃，他跟着拼命跑，不敢回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昨天还跟他分过半块干粮、说过话的人，今天就成了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