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科状元郎------------------------------------------，天还没亮，礼部门前就挤满了人。。他从岭南一路考到京城，乡试、会试都拿了第一，到了殿试这一步，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放榜前一夜，他安安稳稳睡了一觉，同住客栈的几个举子翻来覆去，把床板摇得吱呀响。 ，整个客栈都炸了。“三元及第！温兄，你可是三元及第啊！”，耳边全是祝贺声，他愣了那么一瞬，随即弯了弯唇角，拱手道谢。面上看着从容，心里却也不是没有波澜——二十年的寒窗，从岭南到京都，这一路跋涉，总算没有白费。 、大红袍、跨马游街，这些原本只在戏文里听过的事，如今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身上。，春风和煦，日头正好。，一身状元红袍衬得他眉目如画。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前有鸣锣开道，后有仪仗相随，队伍浩浩荡荡从礼部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绕城一周。。，更何况今年这位状元郎可不一般——三元及第，本朝开国以来也没出过几个。更别提那副相貌，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呐！这人是三元及第吧？是哇是哇！样貌也好，年少有为哩！你家哥儿不是适婚年龄吗？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这样的人才少不了高门大户的哩！哪儿轮得到咱们！”，耳力极好，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全听见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走神。
成家的事，他目前根本没想过。
从岭南到京城，他一路考过来，靠的是家里省吃俭用、爹娘起早贪黑。父亲在镇上给人写信、**状纸，母亲帮人浆洗衣裳，攒下来的每一文钱都花在了他的笔墨纸砚和赶考盘缠上。如今好不容易中了状元，他满心只想着赶紧授官，在京城站稳脚跟，把爹娘接过来享享清福。
娶妻？那是旁人的事，与他无关。
更何况，就算要娶他也要娶自己心仪的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就与另一个人绑定余生。
正想着，忽然一簇鲜艳的花朝他扔了过来。
温承翰下意识偏了偏头，那花从他肩侧飞过，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又是几枝，红的粉的紫的，纷纷扬扬地砸过来。他躲了两下，干脆不躲了，只是也不接——那些花便一朵朵落在了马蹄边。
他朝街边看去，只见不少小姐哥儿站在人群里，有的捂着嘴笑，有的脸都红了，可手里的花还是一枝接一枝地往他这儿扔。
温承翰微微弯了弯唇，礼貌而疏离地朝人群拱了拱手，便又转回了头。
跟在后面的榜眼和探花就没这么从容了。
探花郎姓周，也是京城出了名的俊俏人物，本来还想着今日游街能出出风头，结果前面的状元郎往那儿一坐，街边人的眼睛全被勾走了，扔到他这儿的花寥寥无几。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不是自古探花郎更**倜傥一些吗？
唉，可惜了，遇到了温承翰。
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但那幽怨的小眼神，倒是让旁边骑**榜眼看了个分明，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温承翰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这些。他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红袍映得更加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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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居二楼，临街的雅间。
窗边坐着一个少年，手肘支在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百无聊赖地晃着。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料子是最上等的云锦，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兰草，看着素净，实则一针一线都贵得吓人。
对面坐着的是夏家的小公子夏宝，两人年岁相当，自小一处长大，算得上是手帕交——虽然两个都是哥儿，但在这京城贵胄圈里，他们这个圈子的哥儿，比寻常人家的公子还要矜贵几分。
“温瑜，你倒是看一眼啊！”夏宝趴在窗边，急得直拍栏杆，“都走到长宁街了，再过一会儿就过去了！”
宋予安，字温瑜，左相府的小公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个中了举的，年年都有，有什么稀奇。”
“今年不一样！”夏宝回过头来，一脸的神秘兮兮，“温瑜，这次真不一样。据说状元郎可是三元及第呢！还仪表堂堂！”
“三元及第？”宋予安总算动了动眼皮，但也只是懒懒地挑了挑眉，“那又如何？去年的状元长得像个冬瓜，前年的像个瘦猴，你跟我说仪表堂堂，我信你哪次？”
夏宝急了，正要反驳，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他猛地转回头去，看了两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窗边。
“诺！温瑜！你快来！他来了！”夏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见了稀世珍宝的激动，“长得可真帅呐！”
宋予安被他吵得耳朵疼，终于不耐烦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慢慢踱到了窗边。
他心想：能有多好看？还能长出花来不成？
然后他往下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挪不动了。
楼下的长街上，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经过，旗幡招展，锣鼓喧天。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无数双手在挥舞，无数朵花在空中飞过。
而在这片热闹的中心，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就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剑，锋芒藏在鞘中，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不凡。
温承翰穿着一身大红状元袍，那颜色极艳，换了旁人穿，稍有不慎就会被衬得俗气。可穿在他身上，却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眉如远山，目若朗星。
眉骨微微隆起，眼窝略深，鼻梁高挺如削，唇形清晰而饱满。他的长相乍一看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可细看之下，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锋芒、锐气。
温承翰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僵硬。风从街口吹来，吹动他袍角翻飞，吹落几片不知谁扔来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去拂，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
宋予安的手还搭在窗沿上，指节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收紧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被鲜花和欢呼簇拥着，看着他不卑不亢地从万人中央走过。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是一连串的、不争气的、比锣鼓声还响的心跳。
夏宝在旁边兴奋地拽他的袖子：“怎么样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看？”
宋予安没说话。
夏宝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宋予安已经转过头，朝身后唤了一声：“喜乐，把我的花拿来。”
他脸上带着恣意的笑。
喜乐愣了一下。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清楚自成年后少爷每次状元游街都会备花，但从没用过。
这可不是什么随手折来的街边野花，而是一束精心搭配的雪兰与素心梅，用银线缠了花茎，再用月白色的丝帕仔细包好，瞧着素雅，实则费了不少心思。
他没多问，动作麻利地将那束花取来，双手递上。宋予安接过花，指尖在那雪白的花瓣上轻轻拂过，目光落在楼下那条长街上，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温承翰的马队还有一小段距离。
不急。
宋予安将花在手里转了半圈，调整了一下握姿。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将那银线兰草映出细碎的光。他的神态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矜贵，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过是兴之所至，当不得真。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像猫儿一样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楼下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亮得惊人。
“状元郎——”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清脆如珠玉落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贵气，却又不是那种刻意的拿腔拿调。
温承翰正骑马经过盛世居。
京城第一大酒楼的招牌他早就听说过，此刻也不过是余光一扫，并未在意。他正要继续往前，忽然听见那一声呼唤。
他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马匹脚步一顿，温承翰抬起头。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一束花从二楼的窗口飞出。
那花的轨迹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朝着他的方向砸来。
温承翰下意识抬手去接。
花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才看清这是一束什么样的花——雪兰与素心梅错落有致地扎在一起，银线缠绕的花茎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花束底下衬着一方月白色的丝帕，隐约绣着一朵兰草，针脚细密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
可他没有低头去看花。
因为花背后的那个人，比花更夺目。
二楼窗口，一个少年单手撑在窗沿上，微微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桃花点朱，点睛之笔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瞳仁漆黑如墨玉，此刻正弯着，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像一只猫。
灵动的、矜贵的、浑然天成的高贵。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配得上世间一切好东西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小截贝齿，明明是张扬至极的表情，却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过好看，竟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只觉得理所当然。
温承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