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周铭打了三次，他说也联系不上。
下午三点左右，我翻出了这几天拍的照片，漫无目的地划着。
古镇的街道。海鲜排档。植物园的花。
划着划着，我停住了。
那是第二天去海边时拍的一张远景照。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人。
一个戴白色渔夫帽的女人，站在防波堤上，面朝我们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但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侧头的习惯……
我把照片放大。
颗粒很粗，什么都看不分明，但那个身形，瘦瘦小小的，肩膀微微内扣。
我又翻了几张。
在免税城门口拍的一张合影里，**的人群中，同样有一个戴白色渔夫帽的女人。
我的手开始抖。
林知意有一顶白色渔夫帽。
是我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
她没有待在家里。
她来海南了。
她一直在暗处跟着我。

我立刻拨了周铭的电话。
"周铭，你现在去我家一趟，看看知意在不在。"
"怎么了？"他听出我语气不对。
"我怀疑她来海南了。她可能一直在跟着我。"
"什么？"
"我在好几张照片的**里看到了她。"
周铭没再问，说了句"我马上过去"就挂了。
等回复的这段时间，我在房间里来回走。
她为什么要偷偷跟来？
如果她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为什么躲着？
她说"不安全"，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她觉得我去海南不安全，还是……她自己不安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后背一片发凉。
医院的电话。
预约的检查。
"不能拖。"
护士说的那三个字，像一根**在我脑子里。
手机响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是苏然。
"沈总，我们回来了，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我压着声音说。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同事们说想去吃椰子鸡。"
"你们去吧，我晚上有点事。"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苏然的电话，我继续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终于，周铭的电话来了。
"到了。"
"她在吗？"
"不在。"周铭说，"门没锁，我直接推开的。家里没人，但有人住过的痕迹。"
"什么痕迹？"
"客厅茶几上有半杯水，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卧室的被子没叠。看起来像是急着出门走的。"
我的心往下沉。
"还有什么？"
"你等等，我再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翻东西的响动。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两分钟，周铭的声音又响起来。
"沈逸舟。"
他叫了我的全名，语气变了。
"我在书桌抽屉里翻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报告。"他顿了顿，"医院的。"
我整个人定住了。
"什么报告？"
周铭没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沈逸舟。"
"你说啊！"
"你……你先别激动。"
"****倒是说啊！什么报告！"
周铭沉默了三秒。
"是肿瘤筛查的结果。"
"……"
"知意她，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脑部肿瘤。"周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报告上写的是良性的，但位置不太好，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我的腿软了，一下子坐在了床沿上。
"这个报告……是什么时候的？"
"日期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她就知道了。
我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那些天她时不时发呆。
半夜突然惊醒。
问我爱不爱她。
她不是工作压力大。
她是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东西。
她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整整一个月，没跟我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她拦着我不让我去海南，不是无理取闹，不是不信任我。
她是害怕。
她害怕自己出事了，我不在身边。
她说"不安全"。
她说的不是海南不安全。
是她自己不安全。
"沈逸舟？你还在吗？"周铭在电话那头喊我。
"在。"我的声音哑了。
"报告上面还夹了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是知意的字。"周铭停了一下，念给我听：
"逸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别怕。医生说是良性的，做了手术就好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等你忙完这阵子，我再跟你说。对不起。"
我捂住了脸。
"对不起"。
她脑子里长了东西，她跟我说对不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