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定的规矩,杀我!  |  作者:九凤凰  |  更新:2026-05-07
第一章烛灭
**二十六年,冬至。
鹅毛大雪把姜家屯裹成了一团白,只有村西头的姜家祠堂,露着黑瓦飞檐的一角,像只蹲在雪地里的兽。镜头顺着祠堂朱漆剥落的大门往里钻,青砖地被三百年香火浸得发乌,砖缝里的雪沫子还没化,一双黑布棉鞋踩着砖面的浅痕,三步站定。
不多不少,正好落在供桌前的阳位上。
我叫姜炎,姜家第十八代传人。今天是我接传承的日子,三岁起扎的马步、画的符咒、背的祖训,十八年刻进骨头里的苦练,全为了这一刻。
指尖扫过青砖,除了十七代先人踩出来的圆润凹痕,指腹还蹭到了几道极深的抓痕——像有人临死前,在这里抠碎了青砖,指甲都掀翻了。
不对劲。
从踏进祠堂的第一秒,这股不对劲就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像有双眼睛,从供桌后的牌位林里,一眨不眨地钉在我背上。
供桌角压着半块糯米糕,是今早胡奶奶塞的。
她裹着三寸金莲,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花白的头发沾着雪沫,整个人贴在门槛上,像要把自己嵌进木头里。另一只手往我棉衣内兜塞了两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硬邦邦的,硌得慌。
两文钱一颗。**二十六年的姜家屯,一斤大米才十二文,这一颗糖,是普通人家半天的口粮。是爹生前最常给我带的,五年了,从我爹吊死在这祠堂梁上那天起,我兜里从来没断过。
「接簿耗神,先垫垫肚子。」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指尖往我掌心又塞了半块梨木牌,指甲掐得我肉里渗了血。牌面上刻着半枚月牙印,纹路磨得发亮,和我爹牌位夹层里那半块的拓印分毫不差——这是我藏了五年的秘密,也是我对爹死因唯一的执念。
她指尖飞快摸了摸怀里的铜长命锁,那是她夭折独子的遗物,眼神里翻着疼与恨的挣扎,只对着我重复了一句:「贴身带好,别丢。」
我笑着应下,把梨木牌揣进贴身内兜,和爹留下的半张皱巴巴的糖纸放在一起。那句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十八年里,我听了太多「规矩大于天」的祖训,见了太多破规者横死的下场,包括我爹。
那里摆着传了三百年的黑牛皮规矩簿,祖师姜墨刻的月牙印凹在封皮上,被十七代人的指尖磨得发亮。我伸手抚过凹痕的瞬间,指腹触到一丝极轻的起伏——像活物的心跳。
我猛地缩回手,指节绷得发白:「活的?」
再贴回去,只剩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我咬着牙把那点异样强压下去,手死死攥住兜里的橘子糖,硬邦邦的触感,才勉强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慌。
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檀香,清冽得和祠堂里的香灰味、烟火气格格不入,像山那边道观里的味道。可再细闻,又只剩腐木的霉气,像错觉。
接簿要纯阳血认主,爷爷弥留时攥着我的手,千叮万嘱:三滴指尖纯阳血落簿,必现金光月牙印,方为认主成功。我拿起爷爷磨的铜针,针尖还凝着爹五年前的干血,黑得像锈。
我直挺挺跪下,指尖依次抚过十八根本命烛的火苗,钻心的烫意里,一字一句刻下姜家第十八代传人的第一条规矩,也是祖训里铁打的第一条:
「接簿当日,十八根本命烛,绝不可灭。灭则破戒,破戒者魂飞魄散。」
祖训里写得明白,非主动破规,有一炷香的改规窗口期。那时候我只当是句废话,从没想过,这十五分钟,会成了我唯一的生路。
铜**进指腹狠狠一拧,乌红的纯阳血涌出来,滴在封皮的月牙印上。
没声,没痕。
黑牛皮像一张饿了三百年的嘴,一口把血吞了个干净。
不对。
第二滴、第三滴、第五滴……血源源不断砸在封皮上,又被吸得干干净净。黑牛皮封皮越来越亮,腥气里混进乱葬岗才有的腐骨霉味,呛得我肺腑生疼。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最靠边的那根本命烛,火苗晃了一下,灭了。
兜里的橘子糖瞬间硌得掌心生疼,那点藏了五年的甜意,全化成了冰碴子,顺着血管往心口扎。我猛地扑过去想拢住火苗,指尖还没碰到烛台,第二根、第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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