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人上楼，更像有人在按某种节奏试探台阶。
我把箱子往墙边靠，左手握住安全门把手。
脚步停在下一层。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面问：“还剩几单？”
我没有回答。
平台弹窗把屏幕照白：检测到骑手停留异常，是否申请协助。
协助按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协助将同步站长。
我把手机按灭。
楼下那声音又问：“还剩几单？”
我想起周野旧小票上的时间，2021年11月17日03:07。
四年前的人如果还在问单量，那他等的不是回答，是同类。
我隔着楼梯说：“我只跑这一单。”
下面安静了很久。
墙上一张小票忽然自己翘起一点，露出背面一行手写字。
我没有马上去看。
楼下那声音还在等，平台协助按钮也还亮着。
如果我这时点协助，**会知道我在楼梯间，保安也会堵住出口。
可不看那张纸，我就只能按系统说的离开，把这次停留写成又一次违规。
我把手机屏幕扣到胸口，借雨衣反光条挡住光，才低头去辨认背面的字。
只跑一单的人最容易被留下。
每张小票都比系统取餐码多一位。
有的多2，有的多9，有的多0。
最旧的一张被胶带封住，油墨已经褪成棕色。
上面写着：周野，长青公寓403，取餐码1374。
后面手写了一个5。
我把它拍下来。
平台立即弹出警告：禁止收集客户隐私，禁止拍摄非订单物品。
****分又掉了两分。
楼下雨停了。
四栋门口站着一个保安，蓝色雨衣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盯着我的保温箱：“你没走电梯？”
“电梯坏了。”
“这里电梯从不坏。”
“那为什么没有按钮？”
保安把手电往我脸上一照，光正好打在头盔贴纸上。
“你们骑手的问题，别问我。”
他转身时，我看见他的手背。
手背上有一片热敏纸烫伤似的黑痕，形状像被小票粘过。
我骑回站点，已经三点四十。
大厅里只剩两盏灯，打印机还亮着。
新人小许坐在塑料凳上刷短视频，听见我进门，赶紧把手机扣住。
屏幕没扣严。
我看见站点群里有人发了我的差评截图。
截图被裁过，只留下***号、差评和我的头像。
有人在下面回：难怪老陈不接女顾客单，原来资料都让客户翻出来了。
还有人回：别连累站点，申诉狗最麻烦。
小许脸涨红：“路哥，我没转。”
我把保温箱放到架子上。
箱盖贴纸已经卷边，上面那句“准时送达”被雨泡成四个黑块。
**从办公室出来，把门带得很轻。
他手里拿着一张处罚单。
“你今晚违规三次，拍非订单物品，停留超时，异常回填。”
我说：“403没人，餐被地吞了。照片里有旧骑手。”
**把处罚单拍在桌上。
“你听听自己说的像不像人话？”
小许站起来，又坐回去。
**把声音压低：“平台只看可证明的东西。你说地吞餐，**会问你地板编号；你说旧骑手，系统会问你客户授权。”
“周野是谁？”
**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他把处罚单往我胸前推：“签了，明天还能跑午高峰。”
“我问周野是谁。”
“一个自己把自己跑没的人。”
这句话说完，站点里只有打印机的待机声。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车钥匙。
“你的夜班车先扣站里，等申诉结果。”
我盯着钥匙。
那辆车不是平台配的，是我压了两个月押金租的。
没有它，我明天午高峰也跑不了。
我伸手去拿，**的手按住钥匙。
“陈路，保账号比保一口气值钱。”
我把手收回来，掌心被手套内侧的潮线磨得发疼。
“差评写的是我***号，不是一口气。”
**盯了我几秒，把钥匙丢进抽屉。
锁声很轻。
我听见自己夜班优先权被锁进去。
那天早上六点，我坐在站点后门的台阶上。
天亮前的城市没有安静，只有别人的订单提示音。
我的手机屏幕里，派单页空得像一张白纸。
申诉大厅终于给了回复。
系统**说，若申诉人承认回填异常取餐码，需提交订单实物照片、配送轨迹和取餐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