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平台弹出一条差评。
差评只有一句话：骑手陈路，***号3207231999**3172，凌晨三点后还敲门。
我盯着那串号码，手套里的手指一下僵住。
那不是完整***号，却足够让同站骑手认出我，也足够让站长把我叫去谈话。
下一秒，系统扣了我三分服务分，夜班优先派单权变成灰色。
屏幕下面有两个按钮，一个是“接受处理”，一个是“我要申诉”。
平台新规刚上线，凌晨三点后不能敲门，不能打电话，不能在门口停留超过三十秒。
我今晚没有敲过门。
可差评里写出了我的***号。
我点了“我要申诉”。
申诉页面跳出订单号，要求填写取餐码后四位。
系统里是1374。
我从保温箱侧袋摸出热敏小票，小票被雨水打潮，边角发黑。
取餐码印着13745。
多了一位。
我把小票折成四折，按**惯塞进右手手套，再在申诉框里输入13745。
屏幕弹出红字：你正在回填异常订单，继续将视为承认违规回查。
我按下继续。
站点群立刻跳出提示：陈路账号进入争议保护，暂停夜班优先派单。
保护两个字亮得刺眼。
手机还在震，下一单从我眼前滑走，派给了离店三公里外的新人。
雨衣反光条被外卖箱边缘磨得发白，我站在店门口，听见打印机吐出新小票的声音。
店员把小票往窗口一拍：“陈路，长青公寓四栋403，别超时。”
我看了一眼系统。
订单没有派给我。
可小票上写着我的骑手编号。
取餐码还是13745。
店员没抬头，锅铲在后厨铁盘上刮出一串响声。
“这单昨天没人取走，你们平台重打的。”
我问：“昨天几点？”
店员停了一下：“你们骑手都这么问。票上不是写着吗？”
热敏纸底部有一行很淡的字：已签收，2021年11月17日，03:07。
我把小票翻到背面。
背面沾着油，指腹一蹭，油印下面露出半个骑手编号。
那不是我的编号。
我把餐放进保温箱时，站长**的电话打来。
他第一句话还是那句老话：“别申诉，掉权重。”
我说：“差评里有我的***号。”
**那边沉默两秒，接着压低声音：“号码打码了，平台会判隐私保护通过。你别把事闹大。”
“不闹大，谁知道号码从哪来的？”
“你只要今晚别跑长青公寓。”
雨水顺着头盔檐往下滴。
我把电动车钥匙**锁孔：“那单又出来了。”
**骂了一句，很快又收住。
“听我一句，三点以后到长青，不管客户说什么，不敲门，不回头，不进楼梯间。拍照，走人。”
“如果门里有人求救呢？”
“平台规则不认求救，只认轨迹。”
这句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抵在耳朵里。
我拧动车把，电动车从门店雨棚下滑出去。
夜班外卖最怕雨停前的十分钟。
路面还滑，客户却觉得雨小了，催单比雨大时更密。
我的派单页灰着，系统还是把长青那张小票挂在消息栏里，像一只没关掉的眼。
我试着点开配送详情。
页面没有客户电话，只有无声配送规则。
第一条，三点后不得敲门。
第二条，拍照须包含门牌、餐品和地面参照。
第三条，若客户主动联系，骑手不得在平台外回复。
**条，异常场景请以系统判断为准。
最后一句比前面都冷。
系统判断是准绳，人的判断只是麻烦。
我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旁边一辆网约车溅起的水拍在箱盖上。
保温箱旧贴纸翘起来，下面露出上一任骑手写的两个字：别怕。
我以前觉得这两个字矫情。
跑夜班的人怕的东西太多，怕电瓶没电，怕客户醉酒，怕门卫不放，怕平台判责。
别怕没用。
有用的是超时前多压一秒车把，是拍照时把门牌和餐袋摆在同一条线上。
可那晚我第一次觉得，写下这两个字的人可能也到过长青。
路过站点辖区边界时，平台弹出路线偏离。
导航让我走主路，主路有两个红灯。
我按经验拐进一条小巷，平时能省三分钟。
系统立刻提示：争议订单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