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忆故障。”
江叙沉默。
林晚站起身，靛蓝外套蹭到门框上剥落的绿漆，她也没拍：“江先生，您请我来，说明您潜意识里至少有一件东西舍不得扔。让我工作吧。三天后，您想扔的东西，我一件不留；但您不该扔的，我帮您找回来。”
她说话时带着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不锋利，但执拗。
江叙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我要回公司。今天我只给你两小时，我会全程在场。”
“您公司做什么的？”林晚突然问。
“留白空间设计，”江叙已经转身往月洞门走，“早期做高端收纳整理，后来转型空间设计，去年上线了APP和智能储物柜租赁。整理收纳、空间规划，是我们的核心业务。”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难怪。您这人，天生和旧物八字不合。”
江叙脚步微顿，没回头。
雨又下起来了。林晚从包里掏出一块防水帆布盖住缝纫机，开始勘察这座即将被抹除的老宅。她在东厢房的梁上发现一兜燕子弃巢，在厨房灶膛里扒拉出半盒1990年的火柴，在祖母卧室的樟木箱底摸到一沓用红绳捆着的布票。布票边缘已经碳化，上面的蓝色印章却依然清晰。
最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当她用竹镊子拨开缝纫机抽屉深处的棉絮时，触到了一叠泛黄的纸。
不是布票。是信。
第一页的开头写着：“淑琴吾妻：今日厂里的广播放了《***郊外的晚上》，我想起你说过，等攒够布票，要给我做一件的确良衬衫……”
落款是1986年3月15日，署名：江永年。
林晚把信纸贴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樟脑与铁锈混合的味道。那是时间发酵后的气息。
她正要继续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试图夺走信纸。林晚下意识按住他的手，两人指尖相触，她感到对方皮肤冰凉。
“江先生？”
“把它给我。”江叙的声音绷得很紧，“这些……这些应该烧掉。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遗物可能携带病菌，霉菌孢子——”
“您敢烧，我就敢报警说这是文物。”林晚仰头直视他，手没有松开，“1986年的纺织厂工人情书，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家庭史。您烧它，烧的不是纸，是您祖父在这个院子里活过的证据。”
江叙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信纸上“淑琴吾妻”四个字，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黑斑。他想起祖母最后几年，想起那些塞满过期报纸的枕头，想起母亲枕头下的塑料袋。混乱是有气味的，而此刻这封信的气味，正撕开他花了十五年砌好的墙。
他最终没有烧。
他退后两步，靠在廊柱上，手指死死抠住木头的裂缝，像要把自己钉在那里。
“……继续找，”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但所有文字类遗物，必须经过我过目，才能决定去向。”
林晚点点头，把信纸小心收进自封袋。她注意到，江叙靠在廊柱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厘米。
第二章：缝纫机里的时光
相识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江叙的车停在松荫里巷口。
他开一辆低调的深灰沃尔沃，车身洗得很干净。副驾驶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杯套是某连锁品牌的标准款，没贴任何个性化标签。
但当他推开12号院的门，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井中央，那台本该被“处理”的蝴蝶牌缝纫机被架在一张铺着靛蓝染布的木桌上，林晚正用一把黄铜小刷清理机头缝隙里的积灰。她脚边摆着七八个搪瓷盆，分别盛着不同浓度的柠檬酸溶液、小苏打糊、以及某种散发着柑橘香的木蜡油。更可怕的是，原本空荡荡的廊下此刻挂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物件——缺了口的青花瓷碗、断了弦的月琴、只剩一只的景泰蓝筷子、以及一件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你在干什么？”江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林晚没抬头，正用一根牙签粗细的竹签挑缝纫机刻度盘里的污垢：“早上好啊江先生。如你所见，我在抢救您的家族遗产。”
“我的要求是清空，不是开跳蚤市场。”
“清空不等于毁灭，”林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在缝纫机底座贴了一张便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