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阶尽头，寿安宫灯火如昼。
佛香从殿内飘出。
太后坐在珠帘之后，指间慢慢拨着一串乌木佛珠。
佛珠最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钥。
第三章 雪底
寿安宫里很暖。
暖得不像深夜，倒像把整座宫殿都埋进了香灰里。佛前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照得金身慈眉低目，也照得殿中跪着的人无处藏影。
温照雪站在殿门内，没有跪。
珠帘后，太后拨佛珠的声音一下一下，轻而稳。
年老内监垂首道：“太后，摄政王妃到了。”
珠帘微动。
太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和得像一碗温水。
“大婚之夜，哀家本不该叫你进宫。只是王府闹出假诏、毒酒、刀兵，若不问清，明日朝堂便要乱了。”
温照雪把手中帕包托起。
“臣妇也正要请太后查验。”
“臣妇？”太后似是笑了一声，“你倒改口快。”
“堂已拜，酒未饮。礼成一半，也够臣妇保命。”
珠帘后的佛珠声停了一瞬。
殿侧站着几名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许衡、张迁、韩策跪在另一边，衣衫狼狈。韩策腕上包着布，血还没止透，许衡脸色发灰，张迁则一直抖。
太后道：“把东西呈上来。”
年老内监伸手来接。
温照雪没有松。
“这酒能蚀青砖，内监的手恐怕托不稳。臣妇想亲自放到太后案前。”
殿中气息一紧。
年老内监冷声：“王妃慎言。太后凤体，岂容你携毒近前？”
温照雪看向珠帘。
“臣妇若要下毒，进门时就该跪下磕头。地砖缝里有沉香粉，混上毒酒，半炷香便能熏倒半殿的人。”
几名宫婢脸色骤白。
年老内监下意识低头看地。
太后终于抬了抬手。
珠帘被宫婢卷起。
温照雪第一次看清太后的脸。
她并不老，至少不像民间传闻里那样枯瘦。鬓发乌黑，只在两边夹着几缕银丝，眉眼端丽，身上披着绛紫色凤纹大氅。她坐在佛案后，指间那串乌木佛珠缓缓垂下。
佛珠末端，银钥轻轻一晃。
温照雪的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移开。
太后看在眼里。
“你识毒，识诏，还识人袖中的暗袋。南州**，倒教出了个好女儿。”
“太后过奖。”
“可惜温启山没有把忠字教明白。”
温照雪的指尖微微一紧。
太后继续道：“罪臣之后，本该没入掖庭。哀家念你孤苦，赐你入摄政王府，是给你生路。你却一进门便掀王府、伤禁军、逼婚成礼。温照雪，你想做什么？”
温照雪抬头。
“活着。”
太后笑意淡了。
“人人都想活，可不是人人都能踩着宫规活。”
温照雪把帕包放到地上，慢慢打开。
两只酒盏露出来。
“一只合卺酒有毒，一只没有。太后若要查王府变故，先查这酒从何而来。”
太后看向年老内监。
“验。”
内监命人取来银针、白瓷盏、清水。宫中验毒的人上前，用银针探酒，又滴入药粉。片刻后，左边那只酒盏里翻起细白泡沫，药粉转乌。
殿中静得能听见灯油轻爆。
太后看向许衡。
“许大人，喜酒由礼部备册，你可知情？”
许衡重重伏地。
“太后明鉴！合卺酒虽经礼部册定，却由王府自取，下官绝不知毒从何来！”
张迁立刻抬头：“胡说！明明是你让咱家换的酒！”
许衡猛地扭头：“张迁，你攀咬上瘾了？”
张迁眼眶通红：“许衡，王府里你想推我，宫里你还想推我？毒酒、假诏、西井，哪一样不是你同詹事府的人商量的！”
“住口。”太后淡淡道。
张迁立刻噤声，额头贴在地上。
太后看向韩策。
“韩策，短箭是你放的？”
韩策咬牙：“臣奉命捉拿**女，她当众毁诏、伤人，臣一时失手。”
“失手？”温照雪道，“韩统领袖中藏箭，箭上竹管藏**。你是失手杀我，还是失手送信？”
韩策脸色一变。
太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
温照雪没有答。
殿外忽有风穿门缝，灯影一摇。太后拨了一下佛珠，银钥撞上乌木，细响清脆。
“摄政王妃，哀家在问你。”
温照雪垂眸。
“**在王爷手中，臣妇未曾带入宫。”
太后盯着她，片刻后笑了。
“你们倒像新婚夫妻了。”
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