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陆辞，在江海市城市档案馆工作。说是档案馆，其实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专门堆放那些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我的工位在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永远亮着，发出一种嗡嗡的电流声，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玻璃。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台终端前，把系统标记为“异常”的记录删除。一条一条，像拔掉花园里的杂草。
今天也一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上午十点十七分，我已经处理了四十七份异常记录。一份失踪报案，三份医疗事故报告，十二份非正常死亡记录，剩下的全是些零碎的数据碎片——监控录像片段、通话录音、个人日志。我甚至懒得看内容，直接全选，删除。
这座城市不需要这些。
江海市的天空永远那么蓝，街道永远那么干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像在参加一场永不落幕的展览。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不需要问。规则就是规则，遵守就好。
但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说不上来。就像你走进一间屋子，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你找不到来源，可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我把**十八份记录拖进删除框。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窗口：“是否永久删除编号C-0217？”
我点了“是”。
窗口没消失。
它又弹了一次，像是系统在犹豫。我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这种情况很少见。异常记录的删除流程是全自动的，系统标记，系统审核，系统执行。我不过是个按按钮的人。
但我还是点了第二次“是”。
屏幕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闪烁，而是一种剧烈的、像痉挛一样的抖动。然后，一个播放窗口弹了出来。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文件包含未编码音频。建议在隔离环境中播放。”
我愣住了。
音频。档案馆里居然有音频文件。我在这个鬼地方干了三年，处理了上万条异常记录，从来没见过音频。所有异常数据都是文本、图片或视频，音频这种格式在系统里是被禁止的——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我盯着那个窗口，手心开始出汗。
理智告诉我，应该关掉它。点右上角的叉，然后继续工作。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这不是我应该看到的东西。
可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摘下耳机，**终端的音频接口。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播放。
起初只有风声。
那种空旷的、被建筑物切割过的风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然后是某种沉闷的震动声，有规律地响着——咚、咚、咚——像心脏在跳。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耳机往耳朵里压了压。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还活着。”
只有四个字。沙哑，急促，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金属在玻璃上刮过。音频结束了。
我没动。
我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盯着屏幕上已经停止的播放进度条，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什么。
我把音频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我注意到**里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在奔跑。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铁门被拉开又关上。
第三遍，我注意到那个女人说话时，**里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声音很急，像是在警告她。
**遍，我注意到她的呼吸。在说那句话之前，她喘了三下——很重，像是跑了很久。然后她说了那句话，然后音频断了。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
我摘下耳机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我从来没在江海市听过的东西。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说话都像在念稿子，语气平稳，用词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