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身简素的玄青便袍，头发只用一支青玉簪子束着，其余一概没有，看起来比朝堂上的样子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凌厉和疲惫同时写在一张脸上，这两件事原本是矛盾的，在她脸上却恰好并存，不互相消减，只是叠在一起，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复杂，也很真实。
我见过这张脸。
在战场上见过，在大雪封山的营帐里见过，在零下十几度的塞外见过，在那些把人冻成铁疙瘩的冬夜里见过——那时候她常常站在高台上，看北边的地平线，手里握着那杆朱旗，眼神里有一种冷硬的专注，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她这个人本身的质地。
在北漠最后那场决战之后，她身上带着四处刀伤，盔甲染血，右肩的伤还没包扎，就坐在战马上，把那杆旗举着，不肯让人代替，说旗不落，士气就不落。那时候我看见她的侧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个人，很难不让人敬服。
她在我面前停下，抬眼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想她是要说什么。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愣在原地的话。
"你把绣球给了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是已经确认的事情被说出来。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些东西，我辨不清楚是解脱还是心疼，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被她以很平静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以为你会抢，以为你拿到了绣球就会大摇大摆去周家门上，以为你这辈子还是走上辈子那条路。"她顿了顿，"没想到你连绣球都不要了。"
我慢慢开口，把声音压得平稳："陛下既然知道这些，大约也知道臣上辈子经历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点得很肯定，没有绕弯子，说："我也重生了。"
三个字，落地有声，比什么都更重。
我沉默了片刻，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前世我和她共事十年，她一直是我们这场战局里最冷静的那个，没有她，我不可能打出最后那场决战，没有她，北疆早就乱了，可她同样没能拦住那道刺向我的刀，拦住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两个人都重生了，一起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她继续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