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轻很轻的、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像有人在用指关节敲门。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笃，笃，笃。三下，停顿，又是三下。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夜里，它像一枚钉子一样一下一下钉进我的耳膜。是三下之后停顿很久，再重复。不像是敲门，更像是在发信号。
我披上衣服，赤着脚走出西厢房。堂屋的地面是夯土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我穿过堂屋，走到东厢房门口，侧耳听了听。
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我伸手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东厢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到墙壁上的灯绳，拉了一下，头顶的灯泡亮了，发出昏黄的光。
奶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一具被白布裹着的骨架。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像竹子的根节。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但最终没有睁开。
笃，笃，笃。
声音又响了，这次我听得更清楚，不是从屋里传来的，是从外面，从窗户外面。东厢房的窗户对着老宅子的后院，后院是一片荒废已久的菜地，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和灌木。那个声音，就是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的。
我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扇。后院的月光比前院更亮，把整片荒草地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湖。我的手电筒没带在身上，就着月光看过去，后院什么都没有，只有疯长的野草和几棵歪脖子枣树。
但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后院正中间，那片荒草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我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一个纸人。
跟村口土地庙门口蹲着的那个一模一样。白色的纸身，红色的纸衣服，脸上画着黑洞洞的眼睛和往上翘的嘴。它不像村口那个是蹲着的，这一回是站着的，直直地站在荒草地中央，面朝着我的窗户，面朝着我。
我的后背一瞬间就凉透了。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它脸上墨笔勾出的五官，能看到它嘴角那个弧度僵硬的笑容。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