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十八栋楼  |  作者:云台山顶洞人  |  更新:2026-05-07
鬼见愁------------------------------------------,天已经擦黑了。。房子是自建的,两层小楼,有些年头了。院子不大,堆着杂物。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这会儿正挂着青果子。,把胶鞋脱在门口。光着脚走进堂屋,一**坐在板凳上。累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个子挺高,长得不算帅,但眉眼间有股英气。头发有点长,随便往后一拢。穿着件旧T恤,大裤衩,拖鞋。看着懒洋洋的,眼睛却特别亮。,已经在家待了小半年了。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不想将就。、跑过业务、做过新媒体,都不长久。他觉得那些工作没意思,整天陪笑脸、说违心话、跟人勾心斗角,他受不了这个。,让他找个正经工作。**是不怎么说,却眼神里分也有那么点意思。。他自己打算攒点钱,就去做点小生意。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但总得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儿。“爸,回来了?”***把手机放下,坐起身。“嗯。”李老憨应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知道今天累得不轻。“今天清淤了?清了。”李老憨吐了口烟,“那池塘,半个月的雨灌的。淤泥到小腿肚子。三个人干了一天,才算弄干净。那可不轻快。”***站起来,给**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忽然想起什么,说:“今儿在池塘里挖着个稀奇玩意儿。”
“啥玩意儿?”
“一根木头。”李老憨比划了一下,“碗口那么粗。埋在水底下的泥里头。刷着红漆,暗红暗红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本来没太在意。听**说“刷着红漆”,稍微来了点兴趣:“红漆木头?埋池塘底下?”
“对。也不知道谁埋的。”李老憨说,“我挖出来的时候,那木头还挺沉。一拽,断了。断口那儿往外冒黑水。黏糊糊的,闻着一股怪味儿。”
“什么怪味儿?”
“说不上来。”李老憨皱了皱鼻子,“不是臭的。有点甜,又有点苦。还带着铁锈味儿。反正不好闻。”
***皱了皱眉。
他想起点什么。但一时好不清楚。
“那木头呢?”他问。
“扔了。”李老憨说,“撅成几截,丢垃圾桶里了。中午垃圾车就拉走了。”
***没再说什么。
**说的这事儿,他觉得有点蹊跷,可说不上来哪儿蹊跷。一根木头而已,可能是什么人搞的恶作剧,也可能是施工队留下的废料。刷红漆也不奇怪——有人就喜欢把东西刷成红色,觉得吉利。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拿起手机。
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词——鬼见愁。
这词儿是一个网友告诉他的。
那网友叫白云。名字挺特别,人更特别。
***是在一个户外论坛上认识白云的。
他喜欢徒步。大学的时候就养成了习惯,一到周末就背着包往山里跑。魏城周围的山,他基本都爬遍了,后来觉得不过瘾,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走。
半年前,他在论坛上看到一篇帖子。帖子写的是一次穿越浊漳河谷的经历。文笔很好,不像是普通驴友写的。那帖子对沿途的风景、地貌、人文都写得非常细致。尤其是写到河谷深处的一座小庙时,笔调突然变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被那帖子吸引了。他私信了楼主。
楼主就是白云。
两人加了微信。一开始聊户外,聊路线,聊装备,后来聊着聊着,话题就散了,聊佛道,聊民俗,聊灵异,聊这个世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发现白云这人很有意思。
他知识面很广,不只是户外知识,他对**、**、民间信仰、**堪舆都有研究,说起什么来都头头是道。但他又不卖弄,说得很随意,像拉家常一样。
***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云回了一个笑脸:“算是个道士吧。”
***以为他在开玩笑。
后来聊得多了,才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白云说自己以前也上过班,名牌大学毕业,考了***,进了**部门。干了一年多,不干了。问他为什么,他说:“看够了。”
就这么三个字。
***没再追问。他能理解。
白云辞职后,一个人徒步走浊漳河谷。走了十几天,在一座叫金灯禅院的小庙里遇到了一个叫金灯道长的老道士。白云跟他聊了一夜,第二天就没走,留在庙里,跟着老道长修道了。
“你还真出家了?”***当时问。
“算不上出家。”白云说,“就是找个清净地方待着。该学的学,该修的修。缘分到了,自然就留下了。”
***觉得这人挺酷。
他跟白云聊了快半年,没见过面。但感觉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白云的微信朋友圈发得不勤,偶尔发张山里的照片。雾蒙蒙的山,青苔覆盖的石阶,香炉里袅袅的烟。配文只有一两个字。
***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很安静。
有一次,他们聊到民间驱邪避鬼的法子。白云说了一堆:桃木剑、五帝钱、八卦镜、朱砂、雄黄……***听得津津有味。
白云忽然说:“还有一种东西,叫鬼见愁。”
***问:“鬼见愁是什么?”
“就是一根木头。”白云说。
“一根木头?”
“对。但不是普通的木头。”白云发来一段语音,声音不高,语速不快,“鬼见愁是用雷击木做的。被雷劈过的桃木、枣木或者槐木。砍下来之后,找特定的日子,用朱砂调了桐油,一遍一遍地刷。刷成暗红色。”
“刷成红色我见过。老家的房梁上就刷红漆。”***说。
“不一样。”白云说,“鬼见愁的红色,不是装饰。是一种**。红色在民间信仰里是阳气最盛的颜色。朱砂更是辟邪的东西。刷在雷击木上,三样加起来,煞气就重了。”
“煞气重了干啥用?”
“镇东西。”白云说,“埋在特定的位置。比方说村口、路口、桥头、池塘底下。或者大户人家的宅子底下。用来**不干净的东西。”
***觉得有点玄:“管用吗?”
白云没有直接回答。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叫鬼见愁吗?意思是鬼见了都发愁。不敢靠近。”
“真有那么厉害?”
“厉害不厉害另说。”白云笑了笑,“但这种东西有个规矩——不能断。埋下去就是埋下去了。除非请懂行的人来起出来。否则不能随便挖,更不能折断。一旦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一旦断了怎么样?”***追问。
“断了就镇不住了。”白云说,“被**的东西,就有可能出来。”
***当时听完,觉得挺有意思。但也没太当真。他跟白云聊天,很多时候是当故事听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啊怪啊的。白云自己也说过,很多所谓的灵异事件,说白了都是人心在作祟。
他没想到,**今天挖出来的那根红漆木头,跟白云说的鬼见愁那么像。
碗口粗,刷红漆,埋在池塘底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了翻白云的聊天记录。
找到了。
白云发的那段语音还在。他又听了一遍。
“鬼见愁是用雷击木做的。被雷劈过的桃木、枣木或者槐木……埋在特定的位置……用来**不干净的东西。”
“有个规矩——不能断。一旦断了,被**的东西就有可能出来。”
***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想给**打个电话,问清楚那木头到底什么样。但转念一想,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木头已经被垃圾车拉走了,问也白问。再说,也不一定就是鬼见愁。
刷红漆的木头多了。农村盖房上梁,梁头都要刷红漆。庙里的柱子也是红的。谁能说刷红漆就是鬼见愁?
***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白云说的那些,本来就是故事里的东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邪乎事儿。一根烂木头,埋在水底下时间长了,漆皮掉了,渗点水出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至于那木头断了会怎么样——断了就断了呗。垃圾场里一扔,过两天就烂了。能怎么样?
***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从小教他的。**说,这世上的事儿多了去了,你管不过来。管好自己就行。
他觉得这话有道理。
**挖了根木头,丢了。就这么点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晚饭是***做的。
他厨艺还行。西红柿炒鸡蛋,拍了个黄瓜,煮了一锅面条。**在纺织厂上夜班,不回来吃。就他们爷俩。
李老憨洗了澡,换了身干爽衣服。坐在饭桌前,端起面条吸溜了一大口。
“咸了。”他说。
“下次少放点盐。”***也吃了一口,确实有点咸。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
李老憨忽然说:“你那个工作的事儿,到底咋想的?”
又来了。
***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说:“我在看。不着急。”
“咋能不着急?”李老憨放下筷子,“你都二十八了。你同学孩子都多大了。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有钱。”***说,“我又没花你们的。”
“不是钱的事儿。”李老憨看着他,“你就这么在家待着?待到啥时候是个头?”
***没接话。
他知道**是为他好。但这种话听多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有个打算。”他说,“我想做点小生意。”
“啥生意?”
“还没想好。”
李老憨叹了口气,端起碗,继续吃面。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闷。
***想找个别的话题岔开,忽然想起**说的那根木头。
“爸。”他说,“你今儿挖的那根木头,有多长?”
李老憨愣了一下,不知道儿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也就一米多吧。断成几截了。”
“刷的红漆?什么样的红?”
“暗红,跟猪血似的。”李老憨说,“你问这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笑了笑,“我在网上看过一种说法,说刷红漆埋地下的木头,是用来辟邪的。”
李老憨瞥了他一眼:“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是民俗。”***说,“爸你想想,那木头埋的位置是不是挺讲究?假山下面,池塘最深处。”
李老憨想了想。还真是。那木头的位置,就在假山正下方。当初修池塘的时候,假山是先垒的。木头埋在假山底下,再灌水。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你说那玩意儿是辟邪的?”李老憨问。
“可能吧。”***说,“我也不敢肯定。”
“管它辟邪不辟邪的。”李老憨端起碗把面汤喝干净,“都扔了。垃圾车拉走了。爱咋咋地。”
***没再说话。
他觉得**说得对。扔了就扔了。爱咋咋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邪乎事儿。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抽了根烟,就回屋睡觉了。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躺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觉得没意思。又打开微信,看到白云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山里的晚霞。金红色的云铺满天际,远处是连绵的山影。照片底下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符号——太极图的阴阳鱼符号。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想给白云发个消息,问问他,鬼见愁断了到底会怎么样。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那根木头已经没了。垃圾场里不知道被压成了什么样。就算真是鬼见愁,也已经碎了。碎了就碎了吧。能有什么事?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蛐蛐叫得很欢。远处传来谁家狗的叫声。
***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的这个晚上。魏城西郊的垃圾处理场里,那几截红漆木头正静静地躺在垃圾堆深处。
断口处的黑色液体已经不流了。
但木头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们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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