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大宋风华:原来你是这样的宋朝  |  作者:凌云西厢后的  |  更新:2026-05-09
第三节 与千古名妓的忘年交------------------------------------------(1108年)秋天,赵佶已经当了八年皇帝。,他学会了上朝,学会了批奏章,学会了和大臣们周旋。——。,太监、宫女、妃子、大臣,每天围着他转。。。,比如词,比如——。,这座皇宫,太大了。。,他忽然对杨戬说:“朕想出去走走。”。“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他看了杨戬一眼。
那一眼,杨戬就不敢再说了。
半个时辰后,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和八年前端王府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高俅也换了便服,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东华门溜出去,骑上马,往东南方向走。
镇安坊在汴梁城东南,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青瓦,门扉半掩。
门上没有牌匾,只有一盏灯笼,静静地亮着。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盏灯笼,忽然有些犹豫。
八年了。
八年没来了。
她还记得他吗?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站在门口,穿着素净的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她看着他,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公子瘦了。”她说。
他愣住了。
八年来,身边的人都在跟他说“陛下圣明陛下辛苦了陛下保重龙体”。
只有她,说的是“公子瘦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是瘦了点。”他说。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迈步走进去。
高俅想跟进来,被她拦住了:
“高大哥,让公子自己进来。您去厢房喝茶。”
高俅看看他,他点点头。
高俅跟着丫鬟走了。
他一个人,穿过小小的庭院,向那间熟悉的屋子走去。
院子里种着几丛菊花,正是开花的季节,金黄一片。
月光洒下来,花香淡淡。
他站在门口,忽然停住了。
屋里传来琴声。
那琴声很轻,很淡,像月光,像流水,像秋天第一片落叶。
他听出来了——是《****》。
他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没有敲门。
一曲终了,屋里传来她的声音:
“门外有人站了这么久,不进来吗?”
他笑了,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柔和。
窗边摆着一张琴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面容清丽,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着就安心的美。
就像她的琴声。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八年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李娘子,”他说,“好久不见。”
她起身,盈盈下拜:
“民女李师师,叩见……”
“别。”他上前扶住她,“今天没有陛下,只有赵公子。”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
“是,赵公子。”
两人坐下,丫鬟端来茶和点心,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她给他斟茶,动作从容,不慌不忙。
“公子这八年,想来很忙。”
他苦笑:“忙。忙得连画都没时间画。”
她看了他一眼:“公子瘦了。”
他愣了愣。
刚才进门时,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你刚才说过了。”
她笑了:“说过了再说一遍。瘦了就是瘦了。”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
“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
她笑了:“公子这是想念民女的茶,还是想念民女的琴?”
他也笑了:“都想。”
她起身,走回琴案前坐下。
“那民女给公**一曲。”
抬手,落指。
琴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曲调悠扬,带着淡淡的忧伤,像一个人在月光下独行,像一片叶在秋风中飘落。
他闭上眼睛,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只是觉得,这琴声,好像把他心里那些说不出的东西,都勾出来了。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
“这曲子叫什么?”
她说:“叫《秋夜思》。民女闲来无事,胡乱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曲子,让朕……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问:“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自己。”
那天晚上,他一直待到深夜。
喝茶,聊天,听琴,谈诗,谈画。
不谈朝政,不谈党争,不谈那些让他头疼的事。
她从不问宫里的事,也从不问他为什么来。
只是陪着他。
像以前一样。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
“李娘子,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公子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
他愣住了。
可怜人?
他是皇帝,坐拥天下,怎么会是可怜人?
可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忽然觉得——
她说得对。
他确实是可怜人。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可怜人。
从那以后,他每隔十天半月,就去一次镇安坊。
每次都是傍晚去,深夜回。
杨戬每次都在宫门口等他,从不问去哪儿,从不问见了谁,只是默默备好热水和宵夜。
有一次,他问杨戬:
“你就不怕朕在外面出事?”
杨戬说:“奴才怕。但奴才更怕陛下闷坏了。”
他笑了。
这个太监,比那些大臣懂他。
大观三年(1109年)春天,他再去镇安坊时,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瘦削,留着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正坐在窗边喝茶。
见他进来,那人起身行礼:
“草民周邦彦,见过赵公子。”
他愣住了。
周邦彦?
那个写词的周邦彦?
那个“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周邦彦?
李师师在旁边笑道:
“周先生今日来给民女送新词,正巧公子也来了。民女想着,你们二位都是此道中人,不如认识认识。”
他回过神来,连忙还礼:
“原来是周先生,久仰久仰。”
周邦彦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位“赵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
“公子客气了。”周邦彦笑道,“草民不过是个写词的闲人,当不得‘久仰’二字。”
三人落座,丫鬟重新斟茶。
李师师看着他们,笑道:
“你们二位都是行家,今日可要多聊聊。我去准备些点心。”
她起身离开,留下他和周邦彦两人。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邦彦先开口:
“公子也懂词?”
他点点头:“略知一二。周先生的《苏幕遮》,我最喜欢。尤其是那句‘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画面感极强,读来如在眼前。”
周邦彦眼睛一亮。
这个年轻人,是真懂。
不是那些只会背几句名句装门面的附庸风雅之徒。
“公子过奖了。”他笑道,“那首词是草民年轻时候写的,现在看,还是稚嫩了些。”
他摇头:“先生太谦虚了。写词这事,讲究的是真情实感,不是越老越好。”
周邦彦笑了:“公子这话,我爱听。”
两人聊起词来,越聊越投机。
从周邦彦聊到柳永,从柳永聊到晏殊,从晏殊聊到李煜。
聊词的格律,聊词的意境,聊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和故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聊过了。
在宫里,他是皇帝,没人敢跟他这么聊天。
在朝堂上,他是天子,大臣们只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像普通人一样,和懂行的人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聊着聊着,周邦彦忽然问:
“公子自己也写词吗?”
他愣了愣,点点头:“写,但写得不好。”
“能让我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前几日写的,本来想拿给李师师看。
周邦彦接过,展开,轻声念了出来: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他念了几句,忽然停住。
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讶。
“这是公子写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写得不好,让先生见笑了。”
周邦彦摇摇头,神情郑重:
“公子这词,写得比我好。”
他愣住了。
周邦彦指着纸上的字,一字一句地说:
“这‘裁剪冰绡,轻叠数重’,写的是杏花,但用的是裁衣的意象,别出心裁。这‘羞杀蕊珠宫女’,更是神来之笔——蕊珠宫的仙女见了这杏花都要自愧不如,这意境,这气魄……”
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公子,您是真正懂词的人。而且……”他顿了顿,“您心里,藏着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跳。
藏着东西?
他藏着什么?
他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对过去的怀念,对未来的恐惧,对这把龙椅的矛盾心情。
这些,他都藏在心里,从不对人说。
可周邦彦,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居然看出来了。
“先生……”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邦彦笑了,把词还给他:
“公子不必多说。草民只是个写词的,不懂朝堂上的事。但草民知道,能写出这样词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东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
“词这东西,骗不了人。写得好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李师师端着点心回来时,看见两人相谈甚欢,也笑了。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周邦彦起身告辞:
“今日能结识公子,是草民的荣幸。改日公子若有空,可来草民家中坐坐,草民那里还有一些旧稿,可以请公子指点。”
他点点头:“一定。”
周邦彦走后,李师师看着他,笑道:
“公子今日很高兴。”
他点点头:“这位周先生,是个妙人。”
她坐下,给他斟茶:
“周先生常来我这里。他是个真性情的人,不趋炎附势,不阿谀奉承。写词的人里,这样的不多了。”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忽然问:
“师师,你说,我要是让他进宫,他愿意吗?”
她愣住了:“进宫?”
“嗯。让他当个翰林待诏,专门写词。”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他不会愿意的。”
他挑眉:“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
“因为周先生要的,是自由。宫里……给不了他自由。”
他愣住了。
自由。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是啊,自由。
他自己都没有自由,怎么给别人自由?
他苦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师师,你说得对。宫里……确实给不了他自由。”
大观四年(1110年)冬天,他又去了一次镇安坊。
那天下着雪,很大。
他推门进去,看见她正在窗前发呆。
“师师?”
她回头,看见他,笑了。
“公子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雪。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师师,朕想……接你进宫。”
她愣住了。
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民女不能。”
他的心一沉。
“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因**女进宫了,就不是民女了。”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到那时候,公子再来,见的就不是民女,而是……一个妃子。”
他忽然明白了。
她现在能陪他喝茶、聊天、弹琴,是因为她是李师师——一个自由的人。
一旦进了宫,她就成了笼中的鸟。
到那时候,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陪他说话吗?
不能了。
到那时候,她也会和宫里那些人一样,只会说“陛下圣明陛下保重”。
她也会跪着跟他说话,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师师……”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公子,您回去吧。雪大了,路上小心。”
他看着她,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进雪里。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屋里,站在那盏灯下,站在那幅画旁边——那幅画,是他第一次来时,她给他画的像。
画上的他,站在桃花树下,神情悠然,目光温柔。
那是最美的春天。
而窗外,大雪纷飞。
她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他记了一辈子。
他再也没有去过镇安坊。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他怕见到她,怕看见她跪在地上喊“陛下”,怕看见她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更怕看见的,是她不在。
所以他不再去了。
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扇门,那盏灯,那琴声。
想起她说的话:
“公子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
她说的对。
他确实是可怜人。
一个拥有天下,却一无所有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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