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配物资。周晚（空乘）在检查伤员。钱多（胖子）在哭。陈染（女大学生）抱着帆布包坐在角落，把包举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屿（那个不能睡觉的）坐在沙滩上，在大腿上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还有许川。
还有——
我数了一下。
八个人。
但我数到第七个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又数一遍。还是八个。
那第八个是谁？
我认得林屿。方远。周晚。钱多。陈染。许川。
第七个是——
陆鸣。
四十岁出头，发白夹克，两天胡茬。他坐在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像一尊石像。不上心，不参与，不开口。
但他的规则——他说了——是"别相信任何人的规则"。
如果他的规则是真的，那所有人的规则都是假的。
如果他的规则是假的，那他就是在骗我们。
不管哪种——他都是最危险的人。
我盯着他的背影。
他的身后没有脸。
但我的后脖颈上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风。风是从正面吹来的，带着咸腥味和荔枝味。
这个感觉从后面来。从下往上。像有人蹲在我身后，仰头看着我后脑勺。
像在数我后脑勺上有几根头发。
不——不是数头发。
是在数我的骨头。
一根一根。从第一节颈椎开始。
戳一下。数一下。
一。二。三。
"别回头。"我低声对自己说。
我的脖子没动。
但我的眼角——余光——自动往右边扫了一下。
右后方。沙滩的边缘。丛林的开端。
树影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
站着。
面朝我。
但它们的脚——
没有站在沙子上。
它们悬浮在沙面上方大概五厘米的位置。脚尖朝下，像溺水的人浮在水里。
它们不是站着——它们是被挂着的。从树冠上垂下来的藤蔓，缠在它们的脖子上，像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
它们在随风轻轻摇摆。
但风是从正面吹来的——身后没有风。
那它们在摇什么？
它们在——呼吸。
我猛地把视线拉回正面。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嘴里发苦，像咬碎了阿司匹林。
多少个？
我没看清。
但我的头皮记住了——后脑勺上那张脸，在我看它们的那一瞬间，震了一下。
不是在笑。
是在点头。
像在说：对。你看对了。就是那么多。
它们知道我看到了。
它们在等我回头。
3
第一天晚上。
棚子里很暗。三根荧光棒，惨绿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成鬼。
钱多在打鼾。周晚蜷在角落，睁着眼，嘴唇在动，像在默念什么。陈染面朝棚壁，帆布包挡着后脑勺。方远靠着柱子，金丝眼镜反射着荧光棒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知道是闭着还是睁着。
林屿在守夜。他坐在棚口，背对丛林，面朝大海。
我坐在他旁边。
"你也不睡？"我问。
"不能睡，"他说，"你的规则呢？"
"别回头。"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种："你比我好不到哪去"的默契。
"你的身后有东西吗？"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上岛。不——也许更早。"
"更早？"
我想了想。
"飞机上。"
林屿看着我。
"飞机上的时候，我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邻座是个中年男人，手很凉，帮我剪断了缠在座椅上的领带。"
"然后？"
"然后飞机开始下坠。失重感——你经历过的。那种所有声音被抽走的真空。"
"对。"
"在真空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邻座男人。是更远的地方。从后几排。"
"说什么？"
"一。"
"二。"
"三。"
"四。"
"五。"
"——宋哲。"
它在数人。数到第五个，数到了我。
林屿的表情变了。
"你在飞机上就听到了？"
"对。但我当时以为是幻觉。飞机在坠落，什么幻觉都正常。"
"现在呢？"
我看着棚子外面的黑暗。丛林像一面黑色的墙。
"现在我也觉得是幻觉。但幻觉不会——"
我停住了。
因为棚子外面的沙滩上，有一个影子动了。
不是风吹的。不是浪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