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冷静期的第三十天，他跟我说："我觉得我还是爱你的。"
我说："我知道。"
然后我们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一
决定离婚那天，是个星期二。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导火索没有**，没有家暴，没有狗血的第三者。只是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把他的咖啡放在餐桌左边，他像往常一样说了声谢谢，然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两端吃早餐。
他看手机，我看窗外。
阳光很好，楼下那棵银杏树又开始掉叶子了。
然后我放下筷子，说："我们离婚吧。"
他抬起头，看了我三秒钟。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手机。
那声"嗯"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他也早就想离了。只是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们都不是坏人，甚至算不上失败的夫妻。结婚七年，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门而去，有的只是漫长的、无声的消耗。像一栋房子，梁柱还在，但墙壁早已开裂，风从每一条缝隙里灌进来，住在里面的人只是假装不冷。
我们约好周六去民政局，结果被告知有三十天冷静期。
"三十天，"他拿着那张回执单，表情有点茫然，"那我们还住一起？"
"不然呢？"我说，"房子还没分。"
他想了想，说："你住卧室，我住书房。"
"好。"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为期三十天的同居生活。
二
前三天是尴尬的。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屋檐下真正生活了。之前的日子，他是加班到深夜才回来的互联网公司中层，我是在家办公的自由插画师。我们的作息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凌晨的卫生间门口相遇，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但现在不同。冷静期像是一面放大镜，把我们之间每一个尴尬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厨房发现他已经在里面了，正笨手笨脚地煎鸡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等一下，马上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早餐了。上次他下厨，可能还是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他会变着花样做早餐，松饼、三明治、牛油果吐司，摆盘精致得像ins网红。
现在他连鸡蛋都煎不好。边缘焦了，蛋黄破了，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你煎蛋不放油吗？"我忍不住问。
"放了。"他低头看了看，"可能放少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过铲子。他往旁边让了让，我们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那一刻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个洗衣液，七年没换过。
"我来吧。"我说。
他没动，就站在旁边看着。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有些烫。
"你可以去客厅等着。"我说。
"哦。"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谢。"
这是我们之间说得最多的一个词。谢谢。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的晚餐。谢谢你帮我收快递。谢谢你提醒我带伞。谢谢谢谢谢谢。
客气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三
第五天，我们在厨房的转角撞在了一起。
他端着泡面，我拿着画板，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他的泡面汤洒在了我白T恤上，我尖叫了一声，画板掉在地上。
"对不起！"他说。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我一边擦衣服一边吼。
"你也没看路啊。"他小声嘀咕。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那是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社交礼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怎么变，眼角有了细纹，但那颗虎牙还是一样露在外面，像二十三岁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你画画的时候确实不太看路。"他说，语气里有一点点调侃。
"你吃泡面的时候也不应该往画室方向走。"我回敬他。
"我走哪边是我的自由。"
"你自由你的，别往我这来。"
他又笑了。我假装没看到，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在画室工作到很晚。出来倒水的时候，发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我看见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是一堆没写完的代码。
我站了一会儿，拿了一条毯子搭在他肩上。然后回到卧室，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