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条她看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条款——“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一切合理要求”。
合理。
这个词太模糊了。
可她有什么资格质问？她签了字，拿了一千万。钱已经打到她的账户，妹妹的手术费有了着落。
苏晚闭上眼睛，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却洗不掉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看到的却是霍司寒说出“故人”时眼底的痛色。
他看的是她。
他想的是另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苏晚站在霍司寒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带着雪茄特有的苦涩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霍司寒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书房很大。除了书柜和书桌，还有一张红木贵妃榻，上面铺着苏绣的软垫。
听到推门声，霍司寒没有回头。
“过来。”
苏晚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一步步走近。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有人在哭。
霍司寒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
真丝睡袍包裹着纤细的身体，锁骨和肩膀暴露在空气里。她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濒死前的振翅。
霍司寒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的眉骨、眼角、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近乎虔诚。
可是苏晚却觉得自己在被解剖，被一寸一寸地剥开，露出那只藏在皮囊下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魂魄。
然后，霍司寒低头，吻住了她。
那是苏晚的初吻。
没有温柔，没有爱意，甚至没有温度。这个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惩罚什么。他的唇滑过她的脖颈时，苏晚闭上眼睛。
她的手紧紧抓着睡袍的下摆，指甲陷进掌心。
下一秒，身体腾空。
霍司寒将她抱起，走向那张红木贵妃榻。苏晚的背抵上冰冷的苏绣，男人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
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怕？”
霍司寒停顿了一瞬。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着，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霍司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
“怕也晚了。”
他覆身而下。
就在那一刻，卧室的灯忽然灭了——是定时开关的作用。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带来短暂的光明。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苏晚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唇。
她清楚地听见，在那个意乱情迷的临界点上，从他喉咙深处溢出的两个字——
“清禾。”
苏晚的瞳孔骤然放大。
黑暗中，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没入真丝枕套，消失不见。
清禾。
沈清禾。
那个人的名字。
原来，她连被当作替代品，都只是因为他需要一具皮囊来安放那些无处投递的温柔。
苏晚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护士问她的一句话。
“家属签字，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
“亲姐姐吗？”
“亲姐姐。”
没错，她是苏念的亲姐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能活下去。
这个理由，足够支撑她过完接下来的三个月了。
窗外，雷声轰鸣。
苏晚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
三个月后。
霍园。
苏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完好无损。
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工工整整。
苏晚看着窗外的草坪，春天的阳光很好。她穿着自己来时的那条白裙子，洗过很多次，有些泛旧，但是干净。
身后响起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冷，矜贵，不容忽视。
霍司寒走到她身后，视线掠过茶几上的支票和协议，落在她的行李箱上。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平时低沉。
苏晚没有回头。
“三个月到了。霍先生，游戏结束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纸张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