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故意用你照片的。」她的眼泪滑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碎花裙领口上，声音小得像怕被听见，但刚好够所有人听清。
「我只是太自卑了。」
「你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突然大了起来。
有人在低声说：「是不是——她室友用了她的照片？」
「天哪，这也太……」
「唉，长得不好看的女生确实不容易……」
那些目光从钱芮芮身上移到我身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
好像只要我说一句介意，我就是那个仗着脸欺负人的坏人。
好像我长了这张脸，就活该被人偷去用。
好像容貌是一种原罪，而我正被架在审判席上。
我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拧得很紧。塑料瓶盖和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我笑了。
「我当然介意。」
我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得连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毕竟用我的脸谈恋爱，和用我的***贷款——」
我看着钱芮芮被泪水浸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性质也没差多少。」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口气。
钱芮芮的泪停了。
不是止住了，是凝固了。她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裴霁……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别这样说……」她的声音更小了，身体微微后缩，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
路人的同情心正在被精准地拨弄。
但我没打算配合。
「钱芮芮，你用我的照片，和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在网上谈了半年恋爱。」我把矿泉水瓶子塞进口袋，腾出两只手来。「你收了他多少钱？」
钱芮芮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钱……我没——」
「二十七万八。」
这个数字不是我说的。
是霍琛。
他站在钱芮芮身后，玫瑰被他单手垂在身侧，花头朝下，红色花瓣一片片落在地上。
他的声音冷得像金属碰撞。
「五个月零十七天，分三十一笔转账，总计二十七万八千四百块。」他的目光钉在钱芮芮后脑勺上，「我以为你是她。」
视线移向我。
「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不是问句。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照片是我的。我不知道她在用。」
霍琛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腮帮子上的线条硬得能切割玻璃。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捧已经散了半边的玫瑰，手指一松。
九十九朵红玫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花瓣溅开，有几片沾上了钱芮芮的裙摆。
「二十七万八千四百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钱芮芮同学，你打算怎么还？」
钱芮芮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抖，是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的、控制不住的抖。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什么词都吐不出来。
人群的议论声变了方向。
「二十七万八？！」
「这不是骗钱吗？？」
「天哪，这也太……她不光用了室友的照片，还骗了这么多钱？」
钱芮芮突然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撕心裂肺。
有几个女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扶她。
但霍琛下一句话让她们停住了脚。
「这些钱里，有五万三是我***看护费。」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平得不正常，像一面绷得太紧的鼓皮。「因为她说——你说，**住院急用钱。」
捂脸的手僵住了。
钱芮芮的肩膀不抖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
阳光照在那堆散落的玫瑰上，红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钱芮芮，看着满地的花瓣，看着霍琛骨节发白的手。
喉咙里那块冰终于化了。
化成一股又酸又苦的液体，烧着食道往下淌。
我深吸一口气。
「钱芮芮。」
她没抬头。
「你的自卑，用了我的脸。你的贪婪，用了别人***看护费。」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现在你告诉我——哪部分是因为自卑？」
她的手从脸上滑下来。
眼妆花了，黑色的睫毛膏混着粉底液，在脸颊上拖出两道灰白的痕迹。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只剩下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