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单薄的身体前行穿梭。她精妙计算着手心攥紧的薄薄买菜钱，只敢蹲守墙角残次品花桶边寻宝。花朵们被粗暴地堆叠、挤压，带着长途奔袭后的伤痛折损：弯折了脖颈的玫瑰，挤皱了花瓣的**菊，边沿已现微卷枯边的满天星……那些完美绽放的、昂然挺立的宠儿们高昂着她的钱包所不能企及，只有这些被遗弃在角落的弱者才能被她接走——像一群急需被照顾抚慰的小生命。

“三十块全拿走，小姑娘好心收了吧！”摊主大叔叼着烟，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堆碍事的垃圾。

李悦拎着沉重鼓囊、沁出水汽的破旧大塑料袋回到厨房操作台上时，天光才彻底放亮。她铺开报纸，仿若虔诚地开始拯救流程：斜剪花茎，削去腐叶，深瓶清水供它们汲取最后元气。她遵循着图鉴上那些生涩名词：“高低错落色彩呼应”……然而书本图示的优雅法则，面对那些伤残倔强真实的生命时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些花材仿佛有自身意志拒绝任何刻板的拘束：这枝**菊就是要昂扬翘首，那枝断头玫瑰偏偏固执垂向一侧……她尝试摆放、反复推翻，动作笨拙得如同解不开线团的雏鸟。厨房被零落花叶铺满如同劫后战场一般。女儿小雨赤脚凑过来帮忙时还不慎打翻了一小盆水。

她终于无力再调整什么，只能随意将几朵色彩微妙的**菊与枯寂的蕨叶搭配塞进一只大玻璃瓶时，心头涌动着强烈的沮丧挫败感涌上喉咙化作一声闷闷叹息。她顺手把这混乱的“作品”拍照发进了买菜群，只附一句话：“菜市场角落捡的‘小可怜’，尽力了。”

一小时后，买菜群的提示震动惊醒了伏案疲惫睡着的李悦。屏幕上跳出隔壁楼徐**语音请求，她操着浓重亲切的本地口音：

“小李呀！你搁群里发那个‘小可怜儿’太好看了！给我拾捯一束呗？就放我家电视柜上！我给钱！”

——三十元转账通知醒目地跳入眼帘。这是女儿一瓶咳嗽糖浆的钱。

窗台上玻璃罐子在增加。有时是邻居随手赠予的废弃空瓶，有时从回收站里用几毛钱买来的老旧容器，在阳光下折射出模糊的光晕。花束渐次变化：柔粉的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