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灰烬
六月十七号，阳光好得不讲道理。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礼堂里，和同学们一起把学士帽扔向天空。**在蓝得发亮的天空中散开，像一群黑色的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我正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爸**影子。
“沈慕，**妈呢？不是说好了要来的吗？”旁边一个同学撞了撞我的肩膀。
“不知道，可能堵车了。”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座机号码，没有备注，“喂？”
“请问是沈慕先生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我至今记得那个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父母在G15高速入口处遭遇车祸，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车祸？严重吗？”我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请尽快来。”
我身上的学士服还来不及脱，从礼堂后门跑出去的时候撞翻了一个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没有人注意到。阳光依然很好，好得像一个劣质的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为了赶我下午两点的毕业典礼，早上六点就从老家出发了。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开了三个半小时。在距离学校不到十公里的那个路口，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侧翻，整车的碎石把他们的车埋在了下面。
我爸当场就走了。
我妈在救护车上还念叨着我的名字，到医院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
我在***里认领了两具面目全非的遗体。我爸的手指上还戴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婚戒，我**手腕上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那条银手链。签文件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笔尖戳破了好几张纸。
“先生，请在这里签字。”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遗体接收确认书。”
我签了。签完之后坐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丧事是家里的亲戚帮忙操办的。三叔帮我联系的殡仪馆，二姨去挑的骨灰盒。我没有哭，从接到电话到骨灰盒入土，一滴眼泪都没掉。亲戚们在背后说我没良心，说这孩子心硬，我听见了。
守灵的第三个晚上，林知意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本来就白的皮肤更加苍白。她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