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坐在床沿上，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打在墙上摇晃。她翻开手机相册，手指划过一张张缩略图，停在了某一页。
那是结婚那天拍的。宋景珩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两只手从背后环绕过来替她系项链的扣子，她低头笑着，他也在笑。她脖子上戴着的就是那条金镶玉坠子。
她把照片放大，拇指在他的笑脸上轻轻擦了擦屏幕。
然后把手机面朝下按在床上。
胸口正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缝，像冰面被重物砸中的前一刻，裂纹从中心四散蔓延开。她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气息死死按在胸腔里，嘴闭得紧紧的，呼吸从鼻子里一进一出，平稳而缓慢。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三天，宋景珩约她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书禾已经到了。她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背靠着墙，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纹丝不动，一口都没碰过。她看着他从门口走进来，穿过一排排桌椅，在她对面坐下。
他把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推到她面前。
“签了，给你五十万。够你在外面重新开始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桩与己无关的生意，跟结清一笔尾款没有两样。
温书禾没有碰那份文件。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前前后后卖了多少嫁妆给你，你心里有数。那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止六十万。”
宋景珩皱了皱眉。“你那些老物件做了鉴定，市价根本到不了你说的数字——”
“外公的金镶玉坠子，你让苏晚宁编成手链戴在手上。”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楚得像隔空落下的小石子。“奶奶传下来的一对龙凤镯，你当了多少钱？六万，当票还在我包里。爷爷留下的那套大清光绪年的象棋，紫檀木的，盒子我都收拾好了配着去卖，人家老板开价我一句话没还，签字就拿走了。”
他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目光飘向窗外，又很快收回来。
“过去的事翻来覆去也没意思了。把字签了吧，我尽量不亏待你。”
温书禾站起来。
“我再想想。”
她在卡座边缘停了半秒，那杯美式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黑色的液面平静如初。
宋景珩在她身后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