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雾逢君至 心起微澜------------------------------------------，月色浸着微凉的水汽，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岸堤，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成了一片朦胧的浅白。，临江渡口的行人渐渐散去，唯有江畔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被雾气裹着，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反倒让这无边的夜色，更添了几分缱绻的迷离。沈清辞立在渡口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坠，玉上刻着的半轮弯月，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柔光，这是她离家时，母亲亲手为她系上的，说是能保一路平安。，拂起她鬓边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底方才翻涌的纷乱。白日里在临江阁的相遇，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眉眼间的疏离与淡漠，如同这江上终年不散的浓雾，让人看不真切，可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却偏偏在她心底落下了一道浅浅的痕，挥之不去。，对方转身离去时，衣袂拂过风的弧度，干净又利落，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冷，仿佛这世间万般烟火，红尘纷扰，都入不了他的眼，也扰不了他的心。彼时她只顾着失神，竟连对方的姓名都未曾问及，只隐约听旁人唤他，谢公子。“姑娘，风大，夜里江雾寒，该回客栈了，仔细染了风寒。”，沈清辞缓缓回过神，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薄衫，抬眼望向茫茫江面。，云雾缭绕，偌大的江面被浓雾笼罩，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连远处的江岸都看不清轮廓。唯有一叶扁舟，在雾色中若隐若现，舟上挂着一盏小小的风灯，灯火微弱，在水雾里忽明忽暗，像极了夜空中坠下的星子，在波涛里飘摇不定，却又执着地亮着，为行舟之人指引着方向。，这临江的雾，藏着世间未了的执念，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过往，而那常年在雾里行舟之人，大都是在寻着一份归途，或是等着一个迟迟未归的人。，听到这番话时，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那个雾一般的男子。，心头漫开一丝茫然。她离家千里，一路辗转颠簸来到这临江渡口，本是为了寻一份儿时遗失的旧物，更是为了解开多年前，萦绕在家族心头的一桩谜团。可如今身处这云雾缭绕的江边，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她竟不知该从何处寻起，也不知这份执着，最终能否换来想要的答案。，慢悠悠地划破了夜的寂静，也打断了沈清辞的思绪。，只见那叶雾中的扁舟，正缓缓朝着渡口的方向驶来，船身穿过层层水雾，泛起细碎的银白涟漪，皎洁的月色洒在漆黑的船板上，落了一地清冷的清辉。随着小舟越来越近，舟上的身影也渐渐清晰，沈清辞的心跳，竟莫名地漏了一拍。，赫然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个男子。，衣袂极简，未施任何雕琢，立于舟头，身姿挺拔如青竹，清隽又疏离。江雾缠绕在他周身，随风轻轻浮动，仿佛将他笼罩在一片轻纱之中，月色温柔地落在他肩头、发间，为他周身的清冷，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他仿佛与这云间月色、江上雾舟，完完全全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夜色里，最动人的一道景致。，撑着橹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穿过薄薄的水雾，径直与沈清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仅仅是这一眼，却让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指尖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过须臾，橹声再次响起，小舟稳稳地停靠在渡口的石阶旁。
男子收起船橹，缓步走下船来，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水雾打湿，微凉的水汽沾湿了他的衣摆，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的气度。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目光也未曾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岸边的她，不过是这渡口边，一棵无关紧要的草木。
他径直从沈清辞身侧走过，周身带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清浅好闻，混着江雾的湿气，转瞬便消散在徐徐的江风里。
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浓的雾色深处，再也看不见，沈清辞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未曾挪动脚步。
江风更盛，雾气更浓，月色依旧洒在江面，那叶扁舟静静泊在渡口，灯影摇曳。
沈清辞指尖依旧攥着那块弯月玉坠，掌心微微发烫，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似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了圈圈细碎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望着眼前茫茫雾色，忽然觉得，这趟临江之行，或许会比她想象中，要多出许多不一样的牵绊。
而那个雾里行舟、月下而来的男子，终究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一抹无法抹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