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扫地出门------------------------------------------，议事大厅。“叶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带着看戏的嘲讽，偶尔有几个年老的露出不忍，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少年的背脊挺得很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袖口处磨出了毛边，露出清瘦的手腕。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主位上的父亲。“没有。”他说。，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赶出家门的十六岁少年。。他似乎期待叶枫会求饶，会哭诉，会像以往那样默默承受然后转身离开——至少也该表现出一点不舍。。“很好。”叶天龙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扔到叶枫脚边，“这是***的遗物，你带走吧。从今天起，你与我叶家再无瓜葛。”，发出一声脆响，边角磕出了一道裂纹。，用袖子仔细擦去灰尘，又吹了吹，才小心地收入怀中。，很认真。
上首左侧第一位坐着的年轻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叶凌天。
叶家长子，十八岁便已踏入灵窍境的少年天才，神印“烈阳剑”点亮时据说半个枫城都看到了剑光。整个枫城提起叶凌天，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父亲。”叶凌天站起身，温声道，“三弟毕竟年幼，修为虽然……低了些，但也不至于逐出家门。不如让他去外院的偏院住着，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他说得很诚恳，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几个长老纷纷点头，小声议论：“大公子宅心仁厚啊。到底是亲兄弟，血肉连心。可惜了，三公子要是有大公子一半的天赋……”
叶天龙摆摆手：“不必多言。叶家不养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得几个想开口的老长老都闭上了嘴。
叶枫抬起头，看向叶凌天。
叶凌天也在看他，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意思很明显：三弟，我尽力了。
叶枫也笑了。
笑得很淡，淡到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注意到叶凌天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也没有人注意到叶枫嘴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转过身，朝大厅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
不是想回头，而是门槛好像比来时高了。来时他低着头走进来，现在他挺着背走出去，膝盖就磕在了门槛上。
他慢慢跨过去。
走出议事大厅时，阳光正好洒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后，议事大厅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议论声。
“三少爷被赶出去了？”
“可不是嘛，十六岁了还在炼体境一重，整个枫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听说他的神印到现在都没觉醒，搞不好就是个凡人。”
“庶出的嘛，娘又是个丫鬟，能有什么出息。”
“也就是大公子心善，还替他说话……”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来，像**一样嗡嗡嗡地围着叶枫转。
叶枫没有理会，径直穿过叶府的长廊，走向后院角落里那间破旧的小屋。
那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杂物间改的，墙壁上糊的石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瓦片缺了几块，下雨天要用盆接着。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冬天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床头一个小木箱。
木箱里是***留下的东西——几件旧衣裳，一支银簪子，还有一本泛黄的《矿石初鉴》。
叶枫把东西打包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打包的，就一个布包袱，巴掌大，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十六年的屋子，目光在每一样东西上停留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叶府大门时，门房拦住了他。
“三公子，按规矩，被逐出家门的人要搜身，防止带走叶家财物。”
门房说这话时还陪着笑，但语气里的轻蔑怎么都遮不住。
叶枫看了他一眼，把包袱递过去。
门房翻了翻，又搜了搜身，只搜出那块碎了一个角的玉佩和几枚铜板。
“还真是什么都没有。”门房嘀咕了一句，把包袱扔回去，“走吧走吧。”
叶枫系好包袱，走出叶府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咔嚓一声，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他没回头。
枫城的街道很热闹，两旁店铺林立，卖包子的吆喝声，卖布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汇成一片嘈杂。
叶枫走在人群中，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没有家了。
不，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家。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
城南是枫城的贫民区，街面坑坑洼洼，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沿街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目光木然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一个中年乞丐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到叶枫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中年乞丐连忙道歉，看清叶枫的衣着后愣了一下，“小兄弟，你也是……新来的？”
叶枫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袍，又看了看乞丐的***，忽然觉得也没太大区别。
“算是吧。”他说。
中年乞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来：“吃吧，饿了一天了吧？”
叶枫盯着那个馒头看了两秒。
馒头上有黑乎乎的手指印，表皮已经干了，掰开的地方还带着一丝丝热气。
他接过馒头：“谢谢。”
“嗐，谢啥。”中年乞丐摆摆手，蹲回墙根啃自己那半个馒头，“你这年纪，怎么也被赶出来了？”
叶枫咬了一口馒头，很硬，还有点馊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修为太低，被嫌弃了。”
“修为？”中年乞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是修炼者？”
“算不上，炼体境一重。”
“那确实低了点儿。”中年乞丐点点头，也不觉得奇怪，“不过你这年纪还能炼体，说明神印还没觉醒？说不准迟觉醒的是好苗子呢。”
叶枫苦笑。
他早就查过典籍，神印觉醒最晚不超过十六岁。过了十六岁还不觉醒，就永远不可能觉醒了。
今天是他十六岁生日。
也就是说，过了今天，他就彻底是一个凡人了。
“借你吉言。”叶枫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老哥，城南这边有招工的地方吗？”
“招工？”中年乞丐想了想，“街尾有家铁匠铺，老赵头好像想招个学徒，但不包住。你去找找看。”
“多谢。”
叶枫沿着街道走到街尾，果然看到一家铁匠铺。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老赵铁匠铺”五个字刻得深浅不一，一看就是自己随便弄的。
铺子门口堆着一些铁器和农具，有锄头、镰刀、菜刀，还有几把做工粗糙的铁剑。炉火从铺子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映得通红。
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正抡着铁锤打铁，每一锤下去都砸得火星四溅。他大概十七八岁，浓眉大眼，一脸憨厚，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把短褂撑得绷紧。
铺子里还有一个小火炉前坐着个老头，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看上去经脉已经断了。
叶枫走到门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人家，请问这里招学徒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叶枫的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最后停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做过铁匠？”老头问。
“没有。”叶枫如实说，“但在叶家的时候，我帮府上的铁匠师傅打过下手，会拉风箱，会淬火。”
“叶家？”老头的眼睛眯了眯，“你是叶家的人？”
“以前是。”叶枫顿了顿，“现在不是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叶枫没有躲闪，坦然与他对视。
“留下来试试。”老头终于开口，“工钱没有，管两顿饭，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谢谢老人家。”叶枫又鞠了一躬。
“别叫我老人家。”老头摆摆手，“叫我赵师傅就行。”
那打铁的青年停下锤子，憨憨地笑道：“我叫赵铁牛，是赵师傅的儿子。你是新来的？太好了，我一个人干活正闷得慌呢。”
叶枫冲他点点头：“我叫叶枫。”
“叶枫？好名字！”赵铁牛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像打雷，“来来来，你先帮我拉风箱，我教你打铁！”
叶枫走过去，坐在风箱前，开始一下一下地拉。
炉火随着风箱的节奏忽明忽暗，热气扑面而来，很快就让他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赵铁牛重新抡起锤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
老赵头坐在一旁，默默地抽着旱烟，透过烟雾看着叶枫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天，叶枫从一个家族弃少变成了一个铁匠学徒。
看起来，他的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谷底下面，还有一条路。
一条通向神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