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和平康比起来 ，盛京热闹繁华得像另一个世界。
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穿着款式不一的衣服，说着带口音的话，售卖八方货物。
芝英掀开帘子，从进城开始惊叹声就没有停过。
碰到特别有意思的就会叫沈琼也过来看。
偶尔见她表情夸张，沈琼便会往外面看一眼。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停下来。
恭王府到了 。
从窗户缝隙里确定就是恭王府，芝英先一步下车。
“小姐，到了。”
沈琼掀开帘子，扶着她的手下车。
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从门内走出来，衣着华丽，珠钗满头，比知府夫人还要富贵，就是年纪大了些。
不确定是不是恭王妃，沈琼眼角余光观察周围人表现。
见没有人行礼，也跟着没有动。
妇人朝林溶雪走去，“舟车劳顿，世子累坏了吧。就由我带着沈小姐进去。”
“母亲就这般不放心我，还派人到门口候着。去吧，人就在那儿，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林溶雪语气轻嘲，不悦几乎摆在明面上。
妇人笑容不变，“您知道王妃这个意思。”
知道蕖荷站在母亲那边，林溶雪不想和她多说，转身进门，将沈琼丢给她。
不同于林溶雪和侍卫的冷淡，蕖荷笑得温柔亲和，目光落到沈琼脸上时惊艳一闪而过。
“沈小姐，我是王妃的侍女蕖荷，请跟我来，王妃已经在等你了。”
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麻烦了。”
沈琼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进了恭王府。
恭王府内部比起外面更加富丽堂皇。
珍稀花木随处可见，假山造型独特，流水横穿庭院叮咚作响。
侍女仆从安静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从身旁路过，都会停下朝蕖荷行礼，快步离开，整个过程井井有条。
只是从侍从的表现，沈琼就知道恭王府规矩多严格。
这样的环境里，姨母又是什么角色？
一行人走了十多分钟，总算进了门。
“王妃，沈小姐来了。”
屋内主座上坐着个美妇人，衣袍比蕖荷得更加华美，淡紫色衣裙动作间散发着柔美光晕，刺绣繁复精致。
头上没有太多首饰，最为耀眼的是一支和田玉簪子，泛着油润光泽。
耳坠手镯也是和田玉，看光泽和簪子是一套。
举手投足间都是富贵养出来的从容。
“见过王妃。”
担心惹恼她，沈琼只看了一眼就低头行礼。
主座上，唐竹心也在打量她。
袁如英生病后，寻找亲人的事落到了她肩上。
知道袁如英现在在王府，趋炎附势的人数不胜数。
担心让袁如英空欢喜一场，唐竹心都会提前筛选，确定人是真的，人品不错才会带去见袁如英。
这次提前告知是因为她病得太重，想要她有个念想撑着。
“起来吧，你叫沈琼？”
唐竹心试探性问了些和袁如英有关的往事。
沈琼对答如流。
确定就是要找的人，她朝沈琼招手，让沈琼走近些。
看清沈琼样貌时，唐竹心吃了一惊。
像。
确实很像。
那双眼睛尤其像。
如果不清楚情况，她甚至会以为沈琼是袁如英的孩子。
和袁如英比起来，沈琼更加貌美，也更加柔弱，像一株菟丝花。
“知道我让人带你来是为什么吗？”
“来看我姨母。王妃，我姨母怎么样了。”沈琼问。
虽然没有见过袁如英。
或许因为母亲说了很多她的事，沈琼对她有几分亲近。
知道她重病，也生出几分担忧。
满意于沈琼表现，唐竹心脸上有了笑容，“知道你来，情况好了不少，一直等着见你。”
她话音一转，“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在找***，我们相识六年，这期间几乎从未间断过。她身体不好，我没告诉她***已经去世的事，还请暂时瞒着她，让她休养一段时间。”
沈琼还说怎么先来见王妃。
听了解释便懂了。
也更担心姨母的身体情况。
沈琼其实不确定姨母对自己的态度，带着几分忐忑。
两人从未见过面，对彼此脾气秉性一概不知，除了那点血缘关系什么都没有。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
姨母想要找到她和母亲没准是因为自己的病需要血亲入药。
用一点血换取暂时的自由不算亏。
听了王妃的话，这个猜测消散，沈琼心有些酸软。
也不是所有亲人都想着将她吃干抹净，至少姨母只是想念娘亲。
“我会告诉姨母娘亲生病了，暂时没办法过来，让我先过来照顾她。”
唐竹心就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三言两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只要你能让她好起来，我不会亏待你。你需要做的就是照顾她。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就行。”
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问了一句，“这一路上还好吧？”
“很好，一路上麻烦世子了。”
“明初对你如何？”
这个问题给沈琼问得摸不着头脑。
听到明初时反应几秒，才知道这是林溶雪的字。
为何特意问这个问题。
怕她勾搭林溶雪吗。
沈琼回答得很保守，“知道姨母病重，世子一路上都没有多耽搁。”
沈琼没有特意说林溶雪对她如何，避重就轻说他很担心袁如英，说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没有太多交流的机会。
就差直白说他们只顾着赶路了。
担心阿英？
在沈琼看不到的地方，唐竹心表情奇怪。
明初最是讨厌如英，怎么可能担心她。
唐竹心大概猜到沈琼心里想法。
她没有解释，起身带着沈琼往外走，“路上没出事就好，我先带你去看你姨母。”
沈琼茶都没喝一口，转头又跟着唐竹心出了门，继续往里面走。
沈琼还说到了恭王府，见过王妃就能知道姨母在王府做什么 。
见了王妃疑惑没有得到解答，问题更多了。
和林溶雪态度截然相反。
唐竹心很在乎姨母，三句话不离她，甚至担心她说错做错，对她敲打一番。
林溶雪也说过来找她是王妃命令。
芳华苑距离唐竹心的院落并不远。
进门沈琼就闻到了浓重的草药味。
已是春天，房间里地龙烧得很热。
只是站着什么都不做，沈琼都有些冒汗。
“姐姐来了吗，是你吗，姐姐。”
虚弱女声从屋内传来。
隔着床幔，袁如英看到了门口的少女，挣扎着想要从下床 ，被一旁侍女阻拦。
“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御医说了不能下床，快躺回去。”
唐竹心快步上前，跟着侍女将袁如英按回床上。
沈琼快步跟上，看清她的样子。
确实病得很重，脸色苍白，人瘦得皮包骨，如果不是人还能动，和**没什么区别。
“姨母，您怎么病得这么重。”
沈琼眼泪落下来，想要触碰她，又怕碰疼了她，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袁如英还满怀期待见到姐姐。
没想到来的不是姐姐 ，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
“你是？”
“我是你外甥女，沈琼，娘亲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知道您病重心急如焚，我自告奋勇说先过来照顾您。”
沈琼抬起头，让袁如英看清楚自己这张脸 。
知道姐姐没来，袁如英有些失望。
知晓沈琼身份后，露出个温柔笑容，朝她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姐姐病得很重吗？”
“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着凉后就断断续续发热咳嗽。八年未见，娘亲也很想念姨母，盛京离平康太远，是我让母亲留下养病，私自做决定代替她来看您，您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别恼母亲。”
沈琼挨着她坐下，扶着她肩膀，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小心摸到袁如英手臂，皮肤凉得很不正常。
沈琼总算知道屋内为何那么热了。
她不着痕迹说出一些和母亲有关的细节，让袁如英相信自己的身份是真的。
“既然姐姐病了，你该留在她身边的。”
袁如英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没本事，找了那么久才找到姐姐。”
“娘亲很担心姨母，我要是不来看看，娘亲肯定寝食难安。”
“这么多年，她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体贴温柔。和我说说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虽说没看到姐姐有些失望。
看到了外甥女，袁如英也很激动，拉着沈琼说个不停，迫不及待知道她们近况。
见两人聊得好，唐竹心摆摆手带着侍女离开，让两人好好叙旧。
袁如英拉着沈琼说了很多。
从儿时经历说到她们的分别，只是提起沈琼娘亲，声音都哽咽了。
沈琼已经许久没和旁人说过自己娘亲。
沈父沈母不喜欢旁人提起她。
作为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儿，沈琼也只能将念想压下去。
听到袁如英兴致勃勃说着和娘亲的事，所有思念翻涌而出。
停滞的血脉在两人间流转，缔结新的联系。
沈琼看着袁如英，透过她的眼睛看到那个她不曾见过的娘亲。
曾经无忧无虑的娘亲。
唇角勾起，沈琼不自觉笑出声，给娘亲编造了一个极好的现在。
两人说了很久，直到袁如英侍女进来提醒她该休息了。
袁如英还想说，沈琼说话了，“姨母好好养身体，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有很多时间说话。”
袁如英这才消停。
在沈琼起身离开时，她拉住沈琼衣袖，“琼儿，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不要靠近世子他们。”
细长手指用了很大力气，指节发白。
乌发在身后散落，头发下那双和沈琼一样的桃花眼里充满痛苦，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要细看，袁如英松开了手，躺回床榻上。
床幔落下，一切遮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