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协议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春雨，打在落地窗上，像某种持续的、不急不缓的告别。每一滴雨落下来，都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然后消散，然后又有新的落下来。
这个房子很大。二百八十平，客厅挑高六米，落地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院子，种着桂花树和绣球花。傅慎行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中介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婚房。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搬进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鸟市场挑了几盆绿植放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我不想让这个房子看起来那么空。可我挑的绿植，傅慎行从来没正眼看过。
傅慎行下楼的时候，正好七点四十。三年来，他的作息精准得像仪器——七点四十下楼，七点四十五出门，晚上十一点半回来，偶尔更晚，从不提前。他甚至不需要闹钟，他的身体就是闹钟。
他穿着那件我买过的唯一一件衬衫。藏青色，袖口绣着他的名字缩写，是我结婚第一年的**节，偷偷量了他的袖口尺寸找裁缝做的。他穿了一个冬天，后来就**了。没想到今天他又穿上了。
他走到餐桌边，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他停住了。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几页纸，低着头看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对我来说，那十几秒比三年还要长。
他翻了几页。表情变都没变。
「财产分割你写好了？」他开口，语气像在确认一份普通的商务合同。
「写好了。我不要你的钱。」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水是冷的。这三年，我从一开始每天等他回家等到深夜，到后来不再等了；从一开始热气腾腾地给他准备晚餐，到后来各自叫各自的外卖。这个过程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它是被三百六十五个无人应答的夜晚，一点一点磨掉的。
「你要什么？」
「自由。」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那几页纸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不知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在犹豫什么。
「我今晚回来签。」
然后他就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重新回到死寂。我低头看着那杯冷掉的水，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婚姻，跟这杯水一模一样。倒进去的时候是热的，放凉了之后你就忘了它曾经热过。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我没有起身去看。这三年来我做过太多次了——听到他的车声就走到窗边，假装在撩窗帘——今天我不想再做了。
那盆文竹就在窗台上，叶子有些发黄。我忘了浇水。或者说，我没有心思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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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我叫沈念，嫁给傅慎行三年。
人人都觉得我是人生赢家。二十五岁，嫁给了傅氏集团的独子，婚礼在城郊的庄园酒店办的，花了八百万。婚纱是定制的，三层楼高的拖尾，上面镶了一千多颗碎钻。婚车是十二辆劳斯莱斯，头车挂了一个定制的车牌——「S❤F」。我妈那时候在酒店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念念命好」。
命好。
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相亲认识的那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什么都没加的美式。腿太长，坐在那把小沙发里显得有些委屈。我那天迟到了十分钟，因为路上堵车。我气喘吁吁地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就那三个字。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有点哑，像冬天大衣口袋里的暖意。我坐下来，他说：「我叫傅慎行。」
我说：「我知道。我看过你的资料。」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那你还来？」
「你不也来了吗？」
他看着我。那一眼没有太久，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看我时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他说：「沈小姐，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女孩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都在讨好我。你没有。」
我没告诉他的是——我不是不想讨好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