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张、一百张……
全都是她。
睡着的她。
清晨的她。
哭着的她。
笑的她。
每一张，都落款：“溯寒，未归”。
她瘫在地上，手抖着点开搜索框。
输入：江溯寒 福利院 画作
跳出来一条新闻——
南方“春晖福利院”十年来匿名捐赠画作，画中皆为同一名女孩，网友：她是谁？
她猛地爬起来，抓起外套冲出门。
凌晨三点。
她站在**站，买下最后一张票。
目的地：云溪镇。
—
她没睡。
三天三夜，她翻遍镇上殡葬档案馆。
纸张泛黄，霉味刺鼻。
她一张张比对。
“江溯寒，女，19岁，2014年10月7日，车祸，颅脑损伤，当场死亡。”
“江溯寒，女，22岁，2015年，溺亡，无亲属认领。”
“江溯寒，女，20岁，2016年，**，遗书：对不起，我不配活着。”
……
她手指停在第十二份档案上。
死亡时间：2014年10月7日。
死亡原因：车祸。
签名栏。
笔迹。
她呼吸停滞。
那签名——
和她画室抽屉里那张狱中素描背面的落款——一模一样。
她冲进福利院。
天黑透。
院长是个佝偻的老妇，眼神像结了冰。
“你是陆知灼？”她冷笑，“来认亲的？十年前死的江溯寒，是我亲侄女。你拿她的名字，骗钱？”
“我没有！”陆知灼嘶喊，“她没死！她还活着！她画了我十年！”
“画你？”院长嗤笑，“她死前连笔都拿不稳，你当自己是**玛利亚？滚出去！”
保安推她出门。
她跪在台阶上，指甲抠进石缝。
她没走。
她等。
午夜十二点。
福利院后门，画室亮着灯。
她**。
窗缝里，透出微光。
她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画室里，一个女人。
坐在轮椅上。
左耳缺了半片。
皮肤苍白，瘦得像纸。
右手……只剩三根手指。
她正用残缺的指节，蘸着深蓝颜料，在画布上涂抹。
画中，是陆知灼。
穿着银灰长裙，站在光里，微笑。
像那天，画展的她。
女人画得很慢。
每一下，都像在用命呼吸。
她忽然停下，轻声说：
“你今天……哭了吗？”
陆知灼浑身一震。
那是江溯寒的声音。
十年了。
她没变。
只是更轻了。
像风，像灰，像被遗忘的余温。
女人转过身。
目光，穿过门缝。
与陆知灼，对上。
时间，凝固。
陆知灼的视线，死死钉在她左耳上。
那道疤。
十年前，她被前男友砸碎酒瓶，玻璃飞溅。
江溯寒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她。
一块碎玻璃，削掉了她半片耳朵。
“你还记得吗？”陆知灼喉咙里滚出声音，轻得像哭，“你替我挨了那记酒瓶。”
女人没动。
只是缓缓抬起残缺的手。
指尖，沾着蓝颜料。
她轻轻，按在自己左耳的疤上。
然后，指向门外。
——那是陆知灼的后背。
陆知灼颤抖着，脱下外套。
月光下，她脊背一道狰狞疤痕，从肩胛延伸至腰际。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江溯寒替她挡下继父的皮带，留下的烙印。
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砸在画布上，晕开一片蓝。
陆知灼猛地撞开门，冲进画室。
双膝跪地。
她抱住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抱住自己丢失的半生。
“溯寒……”
“你从没躲。”
“是我……”
“不敢回头。”
2 《轮椅上的春天，从不向我回头》
雨下得像刀。
陆知灼跪在泥水里，手指死死抠进那本泛黄的殡葬档案册，指甲翻裂，血混着雨水，洇进纸页里“江溯寒”的名字上。
“死亡时间：2014年3月17日，车祸，当场死亡。”
“死亡原因：颅脑重伤，内脏破裂。”
“签发人：林振国。”
她瞳孔骤缩。
那三个字，她认得。
她画室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狱中素描——江溯寒用断铅笔画的她睡颜，背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溯寒，未归。
落款，就是“林振国”。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后那栋灰旧的福利院——铁门锈得像腐烂的骨头，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斑驳的红漆：春风画室·2004年建。
“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