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发剃得跟刺猬似的。
他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满头的汗。
"牧子！我听说了！嫂子——"
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圈。
没看到林舒瑶。
又看了看我。
"你咋……你咋没哭？"
"为什么要哭？"
"嫂子跑了啊！"
"她没跑，她去追求幸福了。"
赵大壮的表情像是吞了个活青蛙。
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
"不烧啊。"
"我很清醒。"
"你不清醒！你脑子有问题！"
他一**坐到沙发上，沙发发出痛苦的**。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大壮，你想想，一个人要是整天跟你说，她心里有别人，跟你在一起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你还留着干嘛？养着当祖宗？"
赵大壮张了张嘴。
闭上了。
又张开。
"可……可她是你老婆啊。"
"是。"
"你们结婚才一年。"
"对。"
"你就不想争取一下？"
我看着他。
上辈子的画面闪过——
四十年的翻身、擦洗、喂药。
四十年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四十年的"我这辈子毁在你手里了"。
最后一间养老院。
一场洪水。
尸骨无存。
"不争了。"
赵大壮看着我的眼睛，不说话了。
他好像从里面看到了什么。
看了很久。
然后一拍大腿。
"行！有骨气！"
又拍了一下。
"**，早该这样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
"来，咱俩喝一个！庆祝你解放！"
"你兜里随时装着花生米？"
"应急物资。你管呢。"
这天晚上，我和赵大壮坐在客厅里，就着花生米喝了六瓶啤酒。
赵大壮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嚎：
"兄弟！你放心！以后嫂子的位置，我帮你物色！保证找个比林舒瑶强一百倍的！"
"不急。"
"怎么不急？你二十六了！再不找就老了！"
"……二十六就老了？"
"在咱镇上，二十六还单身的，除了你就是李寡妇家那条老狗。"
"……谢谢你的安慰。"
他趴在桌上，含含糊糊说了句：
"牧子，你其实……你其实值得更好的……"
然后就打起了呼噜。
我看着他的大光头。
上辈子，这个时候，赵大壮正陪我在医院走廊里蹲着。
林舒瑶在手术室里抢救。
我满手是血，他也满手是血——他帮我一起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的。
后来林舒瑶瘫痪了。
赵大壮每个月都来看我。
帮我搬氧气瓶，帮我修轮椅，帮我扛米扛面。
一直到我被送进养老院。
他来看我的时候，眼睛红得要滴血。
"牧子，我去找舒瑶说——"
"别去了。"我说。"算了。"
算了。
上辈子，我说了太多"算了"。
这辈子不会了。
这辈子不是"算了"。
是"无所谓了"。
这两个词之间，隔着四十年。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民政局。
打印了离婚协议。
协议很简单——
房子归她，存款一人一半，无子女，无共同债务。
下午，我骑着自行车去了林舒瑶**家。
丈母娘开的门。
看见我，脸上的表情能**。
"你来干什么？"
"送协议。"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丈母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变了。
"你还真打印了？"
"说到做到。"
"陈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离婚。"
"你——"
屋里传来脚步声。
林舒瑶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她顿了一下。
"你真来了。"
"嗯。你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了吧。"
她接过去。
一页一页翻。
翻到财产分割那里，她的手指停住了。
"房子……归我？"
"对。"
"那你住哪？"
"我再找。"
她抬头看我。
眼神很复杂。
"你犯不着这样。"
"没什么犯不犯得着的。房子是**出的首付，归你合理。"
丈母娘在旁边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事实上，那套房子的首付，她家出了三万，我自己攒了五万。
但我不想计较了。
上辈子计较了一辈子，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