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嫁给周建国那天，整个家属楼的业主群炸了锅，比年三十放鞭炮还热闹，只不过这炮是往人脑仁里炸。
我妈沈玉华，市一中的化学教研组长，五十一了，看着像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好，穿旗袍能压住同龄人三条街。追她的人能从学校东门排到步行街尽头。有离异的副校长，有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还有个据说在上海搞金融的大学同学，每逢生日必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结果呢？
她挑了个周建国。
周建国是谁？省建工集团原质量**处技术员，听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就是个退休前被边缘化的老螺丝钉。这人出了名的“铁疙瘩”，在单位干了三十八年，没当过一天领导，人事档案里塞满了“业务能力过硬”、“原则性极强”的评语。
翻译过来就是：死脑筋，没人愿意搭理。
关键是他穷。不是装穷，是真穷。住的是建工集团九十年代分的老福利房，五十八平，水泥地面还起沙。客厅里摆着褪色的人造革沙发，电视是那种带天线的老古董，遥控器要用橡皮筋箍着电池盖才能用。家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书柜里那几十本被他翻烂了的工程规范手册。
“姐，你图他啥啊？”
我小姨在婚宴上，趁大家敬酒的空当，死死拽着我妈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建栋走了是留了套房子和二十万存款，可你也不能找个这样的啊？这哪是找老伴，这是请了尊铁门神回家供着！”
我当时坐在主桌，闷头吃菜。
我叫沈默，二十九岁，在中和建设集团项目管理部当助理经理，每天施工报表写到凌晨，协调会开到腿软，还得提防上头的人随时甩锅。我打定主意这辈子晚结婚，就图个清静。
这下好，清静没了。
凭空多出个爹，还是个看起来又穷又倔的爹。

新婚头一晚，周建国就给我立规矩。
他让搬家公司的人把客厅里我妈偶尔用的跑步机拆了，搬走了。换上了一张老式松木工作台，台面上铺着白图纸，摆着三角尺、丁字尺，还有一套落满灰的绘图工具。
“沈默，过来。”
他坐在工作台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方凳。
那凳子是他从老房子搬来的，木头硬得能磕碎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