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像一只鸟正在坠落的模样。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养母带我去商场，给我买了一双很贵的运动鞋。她蹲下来给我系鞋带，旁边有个小孩盯着我看，问**妈：“那个哥哥怎么没有手啊？”
养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拉着我匆匆离开，从那以后，她很少带我出门。
我不怪她。我谁都不怪。我知道她对我好，知道她省吃俭用给我买过最好的假肢——尽管我从来不爱戴，那双假肢总是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组装起来的“人”，一部分是血肉，一部分是塑料。我知道她也会在深夜哭泣，会在拜佛的时候念着我的名字，祈求菩萨让我“好起来”。
但“好起来”是什么意思呢？
在他们眼里，“好”就是我听话，我安全，我不给他们添麻烦，我安安稳稳地活着，接受他们的庇护，直到他们再也庇护不了我。
可庇护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我不想要一个由别人的善意搭建起来的家。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巢。
不是被保护，而是被承认。
不是被同情，而是被尊重。
不是“看你可怜”，而是“你有价值”。
凌晨三点，我写好了一张纸条：
“我不再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穿你们的，住你们的。别找我。”
我把纸条压在枕头下面，穿上外套，用脚拉**门。
客厅很安静，月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像一个个蹲伏的兽。我站在门口，在心里对这座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房子说了一句再见。不是恨，不是怨。只是，我该走了。
我身上只有一部手机，一张***，和衬衣口袋里皱巴巴的三十二块钱。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条空袖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两片没有方向的帆。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灯亮了一盏。
我转身，向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晨曦未至的天空铺满沉重的云层。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打开手机地图，手指——不，脚趾——随机点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小城名字。
“就这里吧。”
那趟长途大巴的终点，将是我的起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用脚趾夹着手机，打开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