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深的疲惫。
那种认命。

医生说，考虑到公公的年龄，自然受孕成功率不高，建议做试管。
公公摇头。
“不做试管。”他说，“丢不起那个人。”
我说好。
那段时间，家里很安静。
他每晚来我房间，天亮前离开。
没有多余的交流。
像一个任务。
有一次他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小芳。”
小芳是婆婆的名字。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说：“小芳已经死了。”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

中篇
两个月后，我怀孕了。
公公陪着我去做产检。*超屏幕上显示一个小小的胚胎。
医生笑着说：“恭喜。”
公公面无表情。
回到家，他对着婆婆的遗照发了很久的呆。
我端着水走过去。
他忽然开口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在一起十三年，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林晚。”我说。

孩子生下来了。
是个女儿。
脐带血顺利采集，移植到顾念体内。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很多。
顾念出院那天，公公抱着女儿，站在医院门口。
阳光很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顾念。
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悲伤。
是一种“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的认命。

之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他不再去公园下棋了。邻居们的闲话太难听。
“顾家老爷子跟儿媳妇搞在一起了。”
“听说那个孩子就是老爷子的。”
“年轻时候那么正派的一个人，老了老了，晚节不保。”
他听见了，不说话，转身回家。
又过了一年。
那天晚上他出去应酬，很晚才回来。
满身酒气。
我下楼扶他，他醉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林晚。”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林晚。”他又叫了一遍。
我把他扶进房间，他倒在床上，手却没有松开我的手腕。
“林晚。林晚。林晚。”
他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念。
像念经一样。
那晚他一直在我身边。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煮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宿醉的疲惫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