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手把床板抠出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血涌出来，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伤口里面是一卷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胶卷，被层层叠叠的缝线固定在创口深处。它在他肚子里呆了三天，已经有局部感染的迹象，可它完好无损。我把那卷胶卷取出来，放在油灯底下看了看——胶卷还带着他腹部深处的体温，温热的，像一枚刚从火塘里掏出来的红薯。
“送到……租界，”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一截快要烧完的灯芯，“河……河……”
“河什么？”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路……内山书店……”
他没说完。这句话永远没有说完。天亮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手里那管还带着血肉温度的胶卷，坐了很久很久。苏州河上起了晨雾，灰蒙蒙的雾从水面上漫上来，把垃圾桥、棚屋、还有对岸***的哨卡全都吞了进去。我把那管胶卷放在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找了一条旧草席把那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裹了，扛到了闸北义庄。义庄看门的老头问我这人叫什么，我想了想，在登记簿上写了两个字——“无名”。
从义庄回来，我坐在垃圾桥底下发呆，把胶卷从怀里摸出来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非常小，还没有我的小指粗，被油纸缠得严严实实，两边用蜡烛封了口。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那个男人为了这卷东西，把它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想把它运上船。
我不能让它上船。
于是我做了一件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我把这管胶卷藏在了我的“太平箱子”里。我叫它太平箱子，其实是跟***差不多的意思。那是个装洋皂的铁皮箱子，里头放着我这辈子的全副家当——一副狗皮护膝，冬天在冰水里捞尸的时候绑在膝盖上；一把捞尸用的长竿铁钩，钩尖磨得锃亮；还有一枚擦了又擦的铜纽扣，是我亲娘在世时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把那管胶卷塞在了箱子最底层一个被撬脱了漆的夹层里。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无名死人，一卷来历不明的胶卷，我把它藏好，继续捞我的尸，熬我的日子，等哪天风声过了，再想法子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