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血色诏书
宣和二十三年，腊月十八。
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覆成一片缟素。
太子府的后院，却正燃着一场烈火。
“东宫侧妃沈氏蘅伪造龙嗣、秽乱宫廷——赐鸩酒，全尸不入皇陵。”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在风雪中格外刺耳。铁甲军士鱼贯而入，将院中那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团团围住。
她未曾哭，也未曾跪。
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正藏着已近临盆的骨血，是她与那人在风月帐中、月下花前，一次次厮磨纠缠后留下的果。
“太子殿下说了，”太监笑得不阴不阳，“娘娘若肯供出背后主使，殿下念及旧情，或可留您一具全尸。这孩子嘛——好歹是殿下血脉，会给个名分。”
女人忽然笑了。
她缓缓转首，望向后院月洞门处那道玄色身影。太子萧珩立在廊下，手中拈着一枝红梅，面上表情淡漠如霜，仿若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殿下，您让臣妾供出谁来？”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嘲弄，“是当初在雪地里捡回臣妾的您，还是日夜教导臣妾策马抚琴的您，还是……”
她顿了顿，笑容凄艳如血：
“还是那个在枕边哄臣妾说‘此生不负’的您？”
萧珩没有答话，只是将那枝红梅轻轻丢进雪中。
梅花落在污雪里，瞬间被染得面目全非。
“时辰到了。”太监示意左右动手。
两杯鸩酒端了上来，酒液殷红如血，在粗糙的白瓷中微微晃动。
女人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咽喉的瞬间，她却忽然伸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藏在袖中的**刺入自己腹间。
“这孩子，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她轻声说完，眸中的光便一寸寸黯淡下去。
最后一眼，她望向萧珩。
那双曾盛满星光与温存的眼睛，此刻只剩空洞与恨意。
“若有来生——”
话未说完，血已流尽。
身死那夜，京城大寒。
太子府连夜将遗体用草席裹了，扔去城外乱葬岗。没有人记得，她曾是名动京城的沈姑娘，曾与太子萧珩有过一段惊动朝野的佳话，曾怀着他的骨血，等一道白头偕老的死诏。
她叫沈蘅。
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