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鸷沉默的年少养子------------------------------------------。，落针可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不解与疑惑。，林清沅是什么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任性、肆意妄为，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万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动辄发脾气刁难旁人，从来不会低头认错，更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过错。，轻飘飘一句认错，温柔平静，坦然大方，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蛮横霸道的女儿能说出来的话。，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沅沅……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要去触碰林清沅的额头，生怕自家女儿一时生气气昏了头脑，才说出这般反常的话语。，自**贝女儿永远不会有错，就算有错，那也一定是旁人不懂事。，在她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沈烬不够机灵，不够懂事，惹得林清沅心烦。，轻轻避开了母亲伸过来的手，眉眼温和，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疏离抵触，却也不再有往日的撒娇蛮横。“我没有不舒服。”，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却清清楚楚地再次开口。“刚刚是我脾气太差，无缘无故发火，还打翻了水杯，不关他的事。”，再次将所有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直接摘掉了扣在沈烬头上笨拙、碍事、不懂规矩的罪名。
林父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报纸，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清沅身上，带着审视。
“沅沅，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话？”
在林家所有人潜移默化的认知里，沈烬本就该安分守己，承受大小姐所有的情绪。
寄人篱下之人，本就该懂得看人脸色。
林清沅抬眼，坦然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发脾气本就是我的问题，没必要迁怒别人。”
她语气平淡，态度认真，不像是随口赌气，也不像是一时兴起。
这番直白通透的话语，让林家夫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儿好像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
不再任性胡闹，不再尖酸刻薄，言谈举止沉稳安静，眉眼温柔，周身戾气尽数消散，安静得不像话。
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林清沅身上，唯有角落里的少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沈烬漆黑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疑惑、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安静地站在阴影之中，单薄挺拔的身形依旧紧绷，浑身冷意不散。
长睫低垂，又缓缓抬起，漆黑的瞳孔牢牢锁住不远处的少女。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从他孤身一人踏入林家大门开始，林清沅就从来没有用这样平静温和的眼神看过他。
以往的每一次对视，里面永远夹杂着厌烦、鄙夷、嫌弃，还有毫不掩饰的捉弄与恶意。
她会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孤儿身份，会当众贬低他寄人篱下的处境，会因为一点小事随意呵斥刁难，把所有坏情绪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在林清沅眼中，他大概就是一个多余、碍眼、可以随意拿捏出气的工具人。
可今天。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骂人，没有嘲讽，没有冷眼相向，甚至主动认错，维护了他。
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微微蜷缩。
手背上滚烫的灼痛感还在源源不断传来，泛红的肌肤微微发烫，刺得人指尖发麻。
可比起身上的疼痛，他心里的不安与戒备，愈发浓烈。
少年心思敏感阴郁，从小历经人情冷暖，早就看透了人心虚伪。
在他灰暗又压抑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突如其来的善意。
所有温柔的表象之下，大概率都是更深的算计与羞辱。
他太清楚林清沅的手段了。
有时候越是温和铺垫，后面的捉弄就越是难堪。
说不定她现在装作和善大度，不过是想要看他放松警惕，再狠狠将他推入难堪的境地，看着他手足无措、狼狈窘迫的模样暗自好笑。
想到这里，沈烬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微澜，尽数归于沉寂。
眸色重新覆上厚厚的寒霜，冷漠、疏离，拒人千里。
他依旧一言不发，安静垂立，像一株无人问津、独自自生自灭的野草，沉默地承受一切，不辩解，不靠近，不期待。
哪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
林清沅将少年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信。
一点都不信突如其来的温柔。
过往数年的伤害太深，早已在少年心底筑起了高墙，根深蒂固的自卑、防备、敏感、不安，牢牢困住了他。
一点点善意，根本无法轻易融化他冰封多年的心。
林清沅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原著里的沈烬，生来缺爱，半生伤痕，被全世界冷落抛弃，性格本就阴郁多疑。
再加上原主三年不间断的恶意对待，他不可能轻易放下戒备，坦然接受她突如其来的转变。
救赎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慢慢来就好。
林清沅没有急于上前，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年泛红的手背上，轻声开口。
“手烫到了。”
声音轻柔清淡，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嘲讽戏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陈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狭长的眼眸猛地一缩，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他甚至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半步，下意识想要躲开她的视线。
过往无数次，每当林清沅注意到他身上细小的狼狈，都会大肆嘲讽，肆意取笑。
嘲笑他笨拙，嘲笑他狼狈，嘲笑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所以此刻，少年本能地防备。
等着她接下来的讥讽。
可预想中的嘲讽迟迟没有到来。
林清沅没有上前，也没有说出任何难听的话语。
她只是淡淡看向一旁呆站着的佣人，语气平和：“去拿一支烫伤药膏过来。”
佣人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小姐……要药膏？
给谁？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烬手背上那片清晰的红痕上，瞬间恍然大悟。
林母也是一愣，下意识开口：“不过一点小烫伤而已，没什么大碍，不用这么麻烦……”
在林家所有人眼里，沈烬本就不配被细心对待。
一点烫伤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根本不值得特意上药。
林清沅闻言，眉峰轻轻微蹙。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烫伤不是小事，会破皮留疤。”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苏母接下来所有的说辞。
林家父母皆是一怔。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家女儿，竟然会在意沈烬会不会留疤。
这实在太过反常。
佣人不敢再多犹豫，连忙应声，快步转身上楼去拿医药箱。
偌大的客厅再度陷入安静。
气氛变得微妙又古怪。
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忽不定，目光不停在林清沅和角落里的少年身上来回游走。
沈烬低着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
一下，又一下。
沉闷，慌乱，茫然。
有人在意他会不会留疤。
有人在意他疼不疼。
活了十七年，这是第一次。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疼痛，会不会难过。
父母离世之后，亲戚避之不及，苏家收养他，不过是为了名声脸面。
林家父母冷眼旁观，佣人看人下菜，身边所有人都默认他卑微廉价，不值得被善待。
疼痛、委屈、难过，都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就连受伤流血，也只能独自躲起来偷偷处理。
从来没有人，会直白地注意到他的伤口，会主动为他讨要药膏。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清沅。
那个过去伤害他最深的人。
少年胸腔里像是涌入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茫然、慌乱，混杂着常年的自卑与不安，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他依旧没有说话，依旧垂着眼，不肯与人对视。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放松了些许紧绷的力道。
没过多久，佣人拿着烫伤药膏快步走了下来，小心翼翼递到一旁。
林清沅抬手接过，指尖捏着小巧的药膏管，目光再次望向角落里身形单薄的少年。
“过来。”
声音很轻，温柔平缓，没有往日的命令与呵斥。
仅仅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林父林母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沈烬身躯骤然一僵。
漆黑的眼底瞬间掀起慌乱。
让他过去？
做什么？
又是新的圈套吗？
少年心底下意识生出抗拒，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脊背绷得笔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他不愿意靠近。
不敢靠近。
害怕靠近之后，迎来的是更深的难堪与落差。
林清沅看出了他的胆怯与抗拒，没有逼迫，也没有生气。
她没有上前逼迫，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柔了几分。
“过来上药，手背会一直疼。”
没有嘲讽，没有刁难，没有威压。
只有简简单单的关心。
客厅光线柔和，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女身上，勾勒出温柔安静的侧脸。
她眼底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恶意。
沈烬沉默了很久很久。
漫长的几秒，像是熬过一个世纪。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审视、好奇、看热闹，无一不有。
少年抿紧单薄偏白的唇瓣，下颌线紧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一步而已。
距离依旧很远，依旧带着十足的戒备，像一只随时会受惊逃窜、满身伤痕的孤兽。
阴郁、寡言、敏感、破碎。
林清沅看着他小心翼翼、步步提防的模样，心底微微发软。
她清楚地知道。
眼前这个沉默冷淡、浑身戾气、人人畏惧的少年反派，内里早就破碎不堪。
他缺爱，缺偏爱，缺安全感，缺世间所有温柔善意。
长期的寄人篱下，长期的冷眼欺凌，让他习惯封闭自己，习惯冷漠待人，习惯独自承受所有苦难。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阴郁孤僻、冷漠难相处。
没有人看见，他藏在冷漠外壳之下的脆弱、孤独与无助。
所有人都预判他未来会黑化疯狂，报复苏家，屠戮所有伤害他的人。
可只有林清沅知道。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倘若有人愿意给他一点温柔，一点偏爱，一点尊重。
他根本不会坠入黑暗，不会偏执疯魔，不会走向万劫不复的反派道路。
系统轻柔的提示音悄悄在脑海响起。
宿主正在拉近与反派好感度，对方戒备心下降，情绪波动轻微缓和。
救赎进度：3％
反派内心：困惑、不安、不敢相信、有一丝微弱动容。
林清沅心神微动。
才仅仅一点点改变，救赎进度就已经开始上涨。
她抬眸，静静望着不远处阴鸷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一字一句，温柔笃定，清晰落在沈烬耳边。
少年身形猛地一颤。
漆黑的瞳孔骤然放大。
垂落的长睫狠狠颤动，眼底冰封多年的寒意，裂开一道细微又脆弱的缝隙。
晚风透过落地窗轻轻吹入客厅，拂动少年额前细碎黑发。
十七岁的年少养子，藏在阴暗角落里，满身荆棘，满心伤痕。
在这一刻，第一次，窥见了属于他的，一束温柔微光。
而属于他的救赎，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