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怀瑾之死------------------------------------------。，特护病房。。，金属的冰凉触感穿透皮肤，渗入骨髓。从看守所到这里的三十分钟车程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试图挣扎。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城市一点一点从视野里后退。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在这座城市里出生、长大、恋爱、工作，他以为自己已经属于这里，但此刻他却像是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被强行拖离这片熟悉土地。，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去世时的场景——同样的消毒水味，同样的白色床单，同样的绝望气息。只是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陆氏证券的创始人。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金融寡头之一。，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他的脸色蜡黄，皮肤松弛，眼窝深陷——这和三个月前那个站在陆氏证券年会舞台上致辞的男人判若两人。那天的陆怀瑾，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舞台上对着上千名员工侃侃而谈，回顾过去一年的成就，展望来年的愿景。他的声音洪亮，眼神坚定，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够击倒他。但仅仅三个月后，他就躺在了这里——形容枯槁，气若游丝。"病人昨晚突发脑溢血，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一名医生跟在**身后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只有五分钟探视时间。"。他只是慢慢走向病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那种不真实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做过的梦——在梦里他想跑却跑不动，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溜走。，站定。，呼吸浅而急促。氧气面罩扣在他的口鼻上，雾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某种脆弱的平衡。那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心率62，血压98/65，血氧饱和度94——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父亲正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三十五年前，就在这座城市里，陆怀瑾抱着刚出生的他，眼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激动与喜悦。那张照片至今还放在老宅的书房里，照片里的陆怀瑾年轻、英俊、意气风发，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两个人都在笑。那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父亲。
在他记忆里，陆怀瑾永远是一个严厉的、疏离的、永远在忙工作的形象。他三岁时，陆怀瑾创办了陆氏证券；五岁时，陆怀瑾的资产翻了三倍；十岁时，陆怀瑾已经成为这座城市金融圈的传奇人物。但与此同时，父亲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陆沉的童年里，父亲永远是一个缺席的角色——家长会缺席，生日缺席，毕业典礼缺席。他从小到大的每一个重要时刻，站在他身边的永远是保姆、司机、家庭教师。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陆先生，"旁边一名**开口，"时间差不多了——"
"等等。"陆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父亲的手背。但**的长度不够，他的动作被限制在病床边缘半米之内。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抓，什么都没能碰到。
"让我——"他的声音哽住了。
**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不好！"医生冲上前，护士紧随其后，"准备除颤器！"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推抢救车，有人准备药品，有人把陆沉往旁边推——
但他站住了。
他看见父亲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球在眼皮下缓缓转动。陆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分明看到——
陆怀瑾睁开了眼睛。
只有一瞬间。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但就在那一瞬间，陆沉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在父亲眼里见过的东西——
愧疚。
那愧疚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陆沉的心里。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85、72、58、41——
"肾上腺素一毫克！"
"充电！"
"Clear！"
电击除颤器压在陆怀瑾的胸口，电流穿透身体，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怀瑾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跳了一下，然后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抖动了一下，然后——
变成了一条直线。
"抢救无效。"医生的声音很轻，"死亡时间——"
没有人回答。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直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想吼叫，想砸东西，想把这座医院拆成碎片。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按在墙上，**硌着他的手腕，疼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心脏。
父亲的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不——"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近乎野兽的嚎叫，撕裂了病房的寂静。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两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控制住。
"陆先生，请您冷静——"
但他怎么可能冷静？
他父亲死了。
死了。
就在他面前。
他甚至没能和父亲说上一句话。
他不知道父亲想说什么——道歉？交代后事？还是什么别的遗言？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他被铐在这里，因为他是一个"嫌疑人"，因为——
"嫌疑人？"他突然停止了挣扎，转头看向旁边的**，"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不去查凶手，为什么抓我？"
**没有回答。
"回答我！"他的声音近乎嘶吼。
"陆先生，"一名年纪较大的**叹了口气，"您涉嫌职务侵占罪和内幕交易罪，这是上级的指示。我们只是执行公务。"
职务侵占？内幕交易？
陆沉愣住了。
他这辈子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他在陆氏证券担任首席风险管理官三年，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的记录和审计。他从未侵占过一分钱，从未利用过任何内幕信息。他是清白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现在父亲死了。
他被关在看守所里，真正的凶手却在外面逍遥法外。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
只有冰冷的、凝固的、像寒铁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陆沉了。
原来那个陆沉会愤怒，会申诉，会期待法律还他清白。
但现在那个陆沉已经死了。
死在父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陆沉。
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陆沉。
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喊"封锁现场"，有人在喊"保护证据"。
但陆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是黄浦江底的淤泥，堆积了七年，沉淀了七年，终于在最深的黑暗里，开始酝酿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