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涌动------------------------------------------，咸阳宫偏殿。，嬴政靠在案几上闭目养神。扶苏坐在一旁翻阅竹简，那是一份关于北部**的军报。顾怀安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宫墙，看着整座咸阳城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什么都能看见”的状态，就像习惯了呼吸本身。，即使看见了，也需要时间消化。——他刚刚发现的一件事。“政哥。”顾怀安转过身。，“嗯？赵高的府邸，在哪个方向？”。他坐直了身体，“你看到了什么？不是看到，是‘看到’。”顾怀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得很远。赵高的府邸里，刚刚进去了一个人。穿着黑衣，戴着斗笠，从侧门进去的。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因为那些信息太过复杂。，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一栏写着：？？？（姓名未知，身份未知）：刺客/密使：赵国遗民组织——反秦复赵“赵国遗民”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赵国遗民。
赵高的“赵”，原来不只是姓氏。
“赵国遗民？”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赵高是赵国余孽？”
“我不确定。”顾怀安说，“但那个黑衣人确实是赵国遗民组织的。他们能联系上赵高，说明赵高和他们之间至少是有交集的。也许赵高本人就是赵国出身，也许他只是被利用。不管是哪种情况——”
“都该死。”嬴政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扶苏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脸色有些发白，“父皇，赵高若是赵国遗民，那他在朝中这些年……”
“他安插了不少人。”顾怀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我刚才仔细看了一遍，宫里至少有七个太监、三个侍卫，是赵高的人。朝中至少有五个文官、两个武将，和他有暗中往来。”
扶苏的手开始发抖，“七个太监？三个侍卫？五个文官？两个武将？”
“这只是明面上能看到的。”顾怀安说，“暗地里还有多少，我还在看。”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怀安，你能看到多远？”
“目前来看，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我想看，都能看到。”
“百里？”
“对。而且不只是看到，还能‘听到’。”顾怀安补充道，“鸿蒙鉴世瞳附带的能力，方圆数里内的声音，只要我想听，都能听见。”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范围还在扩大。随着他使用鸿蒙鉴世瞳的时间越长，这个能力的边界就越模糊。也许有一天，他能看到千里之外，听到万里之遥。
但那是以后的事。
“所以刚才赵高府里那个黑衣人说了什么？”嬴政问。
顾怀安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到赵高府邸的方向。
鸿蒙鉴世瞳的听觉功能启动，那些隔着数里距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陛下身体突然康复，此事蹊跷。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今天早朝时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完全不似昨日垂死之态。”
这是赵高的声音，尖细、阴沉，像是在和什么人密谈。
“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另一个声音问。这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愤怒。应该是那个黑衣人。
“不像。”赵高说，“回光返照最多持续几个时辰。他今早上了朝，午后又召见了扶苏，精神头越来越好。不是回光返照，是有人治好了他。”
“谁？”
“一个年轻人。来历不明，自称‘顾怀安’。嬴政封他做了客卿，秩比两千石。”
沉默了几秒。
“杀了他。”黑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不管他是谁，能治好嬴政的人，不能留。”
“没那么简单。”赵高说，“此人有些邪门。今天在朝堂上，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隐疾，连二十年前的老伤都知道。我怀疑他通晓某种邪术。”
“邪术？”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方士的障眼法罢了。嬴政这些年被骗得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嬴政的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方士们炼了三年丹药都没用。他只用了一夜，就把人救活了。这不是障眼法能解释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摸清他的底细，找到他的弱点。如果他是敌人，就除掉。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
“不可能。嬴政的人，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那就不择手段，除掉他。”
顾怀安睁开了眼。
“怀安？”嬴政看出了他表情的变化。
“赵高要杀我。”顾怀安说得很平静，“和那个黑衣人商量好了，要先摸清我的底细，再找人杀我。”
扶苏“啪”的一声把竹简拍在案几上，腾地站起来，“他要杀先生？！父皇，儿臣请求立刻捉拿赵高，严刑拷问——”
“扶苏。”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坐下。”
扶苏咬着牙，坐回了原位，但胸口的起伏说明他此刻的心绪极不平静。
“怀安，你怎么看？”嬴政把问题抛给了顾怀安。
顾怀安想了想，说：“现在抓赵高，不是不行。但他背后牵连的人太多，一旦动他，整个朝堂都要震动。而且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找了一个黑衣人说要杀我’这种话，拿到朝堂上，没有人会信。”
“证据？”嬴政冷笑了一声，“寡人说他有罪，他就有罪。”
“我知道。”顾怀安说，“但你现在杀一个赵高，还会有第二个赵高。赵国遗民组织不会因为赵高死了就消失。他们会换一个人，换一张面孔，继续潜伏在朝堂上。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嬴政沉默了。
他听懂了顾怀安的意思——赵高只是一个小角色，他背后那个“赵国遗民组织”才是真正需要被连根拔起的目标。
“你打算怎么做？”
“先稳住赵高，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顾怀安说，“同时暗中调查赵国遗民组织的成员名单、据点位置、资金来源。等掌握了全部信息之后，一网打尽。”
“需要多久？”
“不知道。”顾怀安老实回答，“但赵高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他在你身边潜伏了二十年都没动手，不差这几个月。”
嬴政看着顾怀安，目光深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年轻人。
“寡人本以为，你只会治病救人。”嬴政说，“没想到你对这些阴私之事，也颇有见地。”
顾怀安苦笑，“政哥，我那个时代的人，什么没见过。宫斗剧都看了几百部了，这点东西还是懂的。”
“宫斗剧？”
“就是……算了，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顾怀安摆了摆手，“总之，赵高的事情交给我来盯着。你和扶苏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赵高看出端倪。”
嬴政点了点头。
扶苏在一旁听着，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佩服。他看着顾怀安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升级成了“崇拜”。
“先生，”扶苏说，“您能教我怎么看人吗？”
“看人？”
“对。就像您今天在朝堂上那样，一眼就看穿了赵高的底细。”
顾怀安想了想，“看人这种事情，教是教不会的。但我可以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不要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嘴上说忠心的，不一定真忠心。嘴上说不在乎的，不一定真不在乎。行动比语言诚实一万倍。”
扶苏认真地点头，像是在心里刻下了这句话。
“还有，”顾怀安补充道，“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太完美的人。一个人如果在你面前永远滴水不漏、永远笑脸相迎、永远没有破绽，那你就要小心了。因为真实的人都有缺点，刻意隐藏缺点的人，一定在掩饰什么。”
“就像赵高？”扶苏问。
“就像赵高。”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地对顾怀安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
顾怀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偏殿的地面染上一层金色。
顾怀安转头看向窗外，鸿蒙鉴世瞳的目光穿过宫墙，落在咸阳城的某个角落——赵高的府邸。
那个黑衣人已经离开了，从侧门出来，钻进了城东一条小巷。顾怀安的目光跟随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终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黑衣人敲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顾怀安的视线穿透院墙——
院子里有十几个人，穿着各异，有商人打扮，有农夫打扮，还有两个穿着秦军军服。
他们围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顾怀安眯起眼，将那张地图放大——
咸阳。
是咸阳城的布防图。
“有意思。”顾怀安喃喃自语。
“什么？”嬴政问。
“找到他们的据点了。”顾怀安说，“城东，永安坊，第三进院落。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根底下埋着东西。院子里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秦军的人——一个屯长，一个什长。他们正在看咸阳城的布防图。”
嬴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永安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是王绾的辖地。”
“王绾不知道这事。”顾怀安说，“他的府邸离永安坊有八条街，他管不到那么细。这批人是精心潜伏的，选了最不起眼的坊市，用最不起眼的身份，连布防图都能搞到手——”
“说明军中也有人被渗透了。”嬴政接过话，“那两个秦军的人，一个屯长，一个什长，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布防图。级别太高的人反而容易被发现，级别太低的人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屯长和什长，正好卡在关键位置上。”
顾怀安看了嬴政一眼。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愧是统一六国的帝王。光是凭借“屯长”和“什长”这两个军职信息，就推断出了赵国遗民组织的渗透策略。
“所以，大鱼还在后面。”顾怀安说。
“大鱼？”嬴政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
嬴政缓缓点头，目光深沉如渊。
“寡人倒要看看，这条大鱼，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