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楔子
她死在**二十三年的深秋。
那天北方已经落了第一场霜，宋府后院的芙蓉树叶子黄透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棺材上，像是在送她。
她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了不哭。
三十一年的囚禁教会了她一件事：眼泪是没有用的，哭声只会让他更满意。
她看着棺盖慢慢合上，想起那份遗嘱——他比她早死三年，走之前把她的名字写进了遗嘱，要她陪葬，死后同棺共眠。宋朝远，你死了还要把我锁在身边。
她是宋府最卑贱的一个丫鬟，名字叫林映雪。
她本来只想离开这里。
一个念头在黑暗里升腾——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她只求三件事：早早离开宋府，嫁一个寻常的普通男人，过一辈子没有他的日子。
然后棺盖落下，什么都暗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2 重生
林映雪睁眼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粉墙、木窗、窗纸上糊着旧报纸，隐约能看见"奉军入关"四个字。她对着那四个字怔了很久，确认了自己回到的时间节点。
**十一年，秋。
她死前的三十一年前。
宋朝远还没有见过她。
林映雪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嫩的，没有那些皱纹，手指滑过去一片柔软。十八岁的脸。她往铜镜前走了两步，镜子里的人神色冷淡，五官精致，那张脸透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清冷美貌——正是那张让她死在宋府的脸。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件事：去见夫人。
夫人江月梨，是宋朝远明媒正娶的妻，宋府女主人，温柔宽厚，从不倚仗正妻身份**下人。前世林映雪被强留在这里，一年又一年，唯一待她好的就是夫人。
那也是林映雪最对不起的人。
前世里，她因为容貌被宋朝远盯上，宋朝远猜她心机深沉、意图挑拨帝后恩情，那份无由来的猜忌像一柄刀，不分青红皂白地架在她脖子上，也同样伤了夫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林映雪快步去了正院。
夫人正在廊下剪花枝，一头乌黑的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边簪了一支素白的玉钗，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笑意。见林映雪来，只抬眼看了看："映雪，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林映雪走近，在夫人面前跪了下去。
"夫人。"她声音很稳，"我有一事相求。"
夫人放下剪刀，蹲下来把她扶起来："有什么话站着说，跪什么。"
林映雪站起身，直视着夫人的眼睛，把那句话说出口："我想出府，嫁人。"
话音一落，廊下静了片刻。
夫人看着她，神情里有一丝错愕，继而是认真的审视。片刻后，她开口问："是有中意的人了，还是……"
"没有中意的人。"林映雪低头，"我只是不想在府里待了。夫人，您一直待我好，我也不想骗您。我知道我的脸是个祸端，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惹出麻烦，我不想连累您，也不想连累自己。"
这一番话，是她在漫长的三十一年里想了无数遍、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说出来的时候，她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倦与轻松，混在一起。
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低声说："映雪，你这孩子……"
林映雪把头垂得更低了，等待夫人的答复。
3 扮丑
夫人答应了。
她说："此事我去想法子，给你说一门亲事。只是需要时间，你再等等。"
林映雪磕了头，道谢出来。
但她知道"时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前世里，她也觉得自己只需要再等一等，然后等着等着，就等了三十一年。
所以等待夫人安排的同时，她得先保住自己。
第二天，林映雪去厨房借了锅底灰，兑了些油脂，调成一块昏黄的混合物，涂在脸上，又用一块粗布把头发扎成最难看的一个髻，找出一件颜色最暗沉的粗布褂子换上。
铜镜里的人顿时蔫了。
脸是灰的，气色是暗的，那张让人一眼惊艳的脸被层层掩盖，只剩下一个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寻常丫鬟。
林映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对自己那张脸没有任何留恋。
那张脸只会带来麻烦，只会让那个男人的目光多停留两秒，然后停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