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大营了。
躲我去了。
好。你躲。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坐了一天，等到了黄昏。
他没有回来。
派人去打听，说将军在大营里跟副将交接事务，今晚宿在营里。
第二天还是没回来。
第三天，我收到了皇兄宫里传来的消息。
"陛下问公主，沈将军递了和离的折子，公主是何意？"
我把传话的太监留在了堂上，亲笔写了一张条子让他带回去。
条子上只有四个字。
"不准和离。"
半个时辰之后，皇兄亲笔回了一张。
上面也是四个字。
"朕也这意。"
下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皇兄这个人，三十多岁了还改不了小时候画表情的毛病。
可这回，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忽然觉得不那么烦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让沈砚卿知道这件事。
不，光知道还不够。
我要让他自己说出来。
他心里那些话，那些憋了七年的话，我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他不说，我就逼。
逼到他说为止。
10
**天傍晚，沈砚卿回府了。
他是被皇兄的旨意叫回来的。旨意上写着"折子朕驳了，回去好好跟公主过日子"。
他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我就坐在正院的堂屋里，等着他。
他走进来，看见我，步子明显慢了。
"公主。"
"回来了？"
"嗯。陛下让臣回来。"
"那你回来了。"
"……嗯。"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像是进退两难。
我搁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他。
"沈砚卿，你那封信我看了。"
他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说让我嫁心仪之人。"
"……嗯。"
"那你知不知道我心仪的人是谁？"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走向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别退。"
他停住了。
"你猜，我心仪的人，是不是陆怀瑾？"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今早让秋桐去陆家送了帖子，约表哥明天在茶楼见面。"
那双一直回避我的眼睛终于看过来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都压不住。
"我还让秋桐带了一方帕子过去。亲手绣的，绣的是他最爱的翠竹。"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我往前又近了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抬起头，一字一句。
"你说，他收到会不会高兴？"
沈砚卿的脸上，那副维持了六年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我为什么不敢？"
我迎上他的目光。
"陆怀瑾是我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我送他个帕子怎么了？"
"表哥？"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在发抖。
"那你给他绣香囊呢？"
"你去城门接他呢？"
"你回来说月色好呢？"
一句连一句，像是在他肚子里憋了七年，这会儿全涌了出来。
"你对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跟平时不一样。"
"你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一个字！"
"沈砚卿！"
我打断他。
"你再说一遍。你凭什么管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七年的委屈，七年的嫉妒，七年的不敢开口。
全写在了那双眼睛里。
"你是我丈夫还是我的客人？你管得着还是管不着？"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更紧了。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不等了。
"沈砚卿，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回答我。"
"你敢不敢回答我。"
"你要是今天再跟我说一句臣不敢、臣配不上，我明天就真的去找陆怀瑾。"
"我不但去找他，我还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嘉宁公主跟表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嫁给沈大将军不过是皇命难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下。
他松开我的手腕，退后一步。
我以为他又要缩回那个壳里了。
可他没有。
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像一个扛了太久太重东西的人，终于扛不住了。
"姜若晚。"
他的声音嘶哑到不成样子